第19章 窺
18.窺
離開丁宅,傅雲生走了半條街,覺得十分受累。他叫了一輛人力車,要去鄺雲齋買點心吃。
傅雲生小時候十分愛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長大了雖不怎麼吃,但依舊愛買。
夥計把一塊塊油浸浸、黃酥酥的點心挨個整齊地放進盒子裡,光看著也是歡喜的。
鄺雲齋開在翠園邊上,離黃孟春府上很近。傅太太是寧城人,在舊京住不慣,生下四丫頭後沒多久就搬回寧城住。
如今的傅公館也是在那個時候買的,說是前朝某位大員離任後修建的。
傅雲生剛來寧城時十分怕生,傅太太哄著他去黃府上作客,他不願意,便帶著他去買鄺雲齋的點心。
傅太太只給他一個買,連大哥和兩個姊妹都沒有。只要他想,吃多少也不管,都笑眯眯地拿給他。
各色點心都賣了一點,滿滿裝了一大盒子。拎著盒子從鋪子裡出來,傅雲生瞧著天色還早,也不急著回家,恰好韻廂大戲院就在附近,傅雲生依稀記得最近桂香汝的新戲要上,打算去捧捧場。
傅家在韻廂戲院有長租包廂。傅三拎著一盒子點心,也不要茶房招呼,熟門熟路徑直上二樓去。
戲園子裡鬧哄哄的,一樓的散座已滿了七八成,來回穿梭的跑堂和售賣香煙瓜子的小販擠成一團,散發出令他難受的熱氣。傅雲生捂著鼻子,拉開包廂的隔扇小門。
四下太吵,他又憋著氣,根本沒聽到包廂裡隱隱傳出來的說話聲。
走進去一抬眼,登時愣在原地。包廂裡一張八仙桌上擺著茶水瓜果,四個座兒已經佔了兩個,主座上的人是他老子傅成章。
傅雲生實在是吃驚,支支吾吾沒說出話。
傅成章皺眉看著傅雲生:“你來幹什麼?”
傅司令背後,一個傅雲生沒見過的副官背手站得筆直,穿著便裝,模樣像個賭場的打手。
除此之外,沒見到有別的隨從。傅成章左手邊,穿丁香色窄袖短襖和灑腳褲的女子縮了縮肩膀,一根油亮亮的大辮子甩在腦後。傅雲生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他屋裡的丫鬟小寒。
見到傅雲生進來,小寒先漲紅了臉,低下頭自顧削著手裡晶瑩的梨子。
傅雲生把目光從小寒身上移開,正色叫「父親」,笑道:“父親也來捧桂老闆的場?”
傅成章敲著桌子問他:“你從哪裡來?成日的不著家,戲園子裡倒是一逮一個準兒。”
難道傅司令今日是專程來抓他的?那也不至於專程帶著小寒。他猜想大約是為掩人耳目,出入跟著的都是生面孔。
前些時候小寒莫名其妙跟他鬧脾氣。不過是攀上了高枝兒,不願意再伺候人。想到這裡,傅雲生心下了然,她跟太太鬧,只怕也是為這個。
圍著傅司令轉的花紅柳綠,傅雲生見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不覺得稀奇。
只是嘆息小寒在傅公館這麼多年,雖然是下人,但吃穿用度並不苛待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沒想到仍然上了這個老頭子的當。
今晚是桂香汝新戲的首演,戲園子很快滿座。傅雲生本來也只是打發時間,但要和傅司令一起聽戲,哪裡還坐得住?
戲還沒開場,屁股上就像生了刺,在椅子上來回摩擦。
傅成章瞧不上小兒子上不得臺面的樣子,沒好氣道:“不想聽就滾。”
傅雲生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告退,走的時候還不忘拎走那盒鄺雲齋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