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可面對他派去救她的人,她還是寧死不肯回頭,底下的人怕交不了差,只能把吳濤那個專門替戰事問兇蔔吉的小老婆擄回來——這又是另一樁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她年輕的時候,明明也是很嬌的,嘴磕破了都要和他鬧半天。
蕭瑾撫上凝香瘦削的肩膀,“涵涵。”
凝香悽愴地旋身,已是淚流滿面,對他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蕭瑾胸中大慟,凝香眼神發直,一頭往他懷裡栽去。
繁熾站在渠河邊上,看金波搖晃,遊人如織,沒想到時光飛逝,離初次來到上京,已經過去了一年。
有個船伕站在岸邊,對繁熾招手,繁熾正要上船,忽然懷裡的雪玲瓏“喵嗚”叫了一聲,一下子遛到了地上,繁熾拔腿去追,卻見一個穿淄衣的身影一彎腰,先一步把雪玲瓏抱了起來,她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於朝恩的視線沒有在繁熾的身上停駐太久,向河邊走去,此刻船伕拔高嗓子叫道:“郎君、娘子,您二位快些嘞!”
於朝恩回眸一睨繁熾,抬腿上了船,繁熾看到雪玲瓏那雙棕色的大圓眼從於朝恩肩頭露出來,朝她一眨一眨的,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正是日頭最大的時候,河上的船卻不少,擠擠挨挨的,繁熾沒心思看清澈的水,沒心思看歡騰的魚,只把眸子瞥向河岸的幾株翠綠楊柳,恨不得快點下船。
於朝恩也是頗與她心有靈犀,往另一側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只當不認識她。
轉眼到了一個轉彎處,此處水流打了幾個轉,小舟在碧波裡一搖一晃,繁熾兩個手攀緊了船緣,還是一個沒穩,跌了一下,於朝恩眼疾手快地把她一扶,她還沒站穩,那隻手又避嫌似地一收,她於是直接摔到了船底板上。
繁熾在心裡把於朝恩罵了八百遍,一爬起來,不禁又想起了那一夜。
她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崔崇簡拍著胸脯和她保證,麻翻兩個時辰不成問題,結果於朝恩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爬起來了,反客為主,對她上下其手,極盡變態之事,還要一直湊在她耳邊陰魂不散地喊“三嫂”。繁熾有點懊喪,事實證明,男人的力氣還是比女人大,即便是個閹人,一隻手也能把她按得死死的。
溫香軟玉在手,於朝恩不約而同地也想起了那一晚,那只是個意外,女人之於男人,除去情慾,大抵還有一種喚作征服欲的東西,但是這兩者於朝恩自問都不感興趣。他對繁熾有過一點點的恨,有過一點點的愧,現在一筆勾銷了。
到了下游,河面寬闊平坦,船家把槳一放,捧了一大堆小玩意兒到於朝恩跟前,“郎君,給娘子買個香囊吧,避五毒的!”
於朝恩搖頭,“我不認識這位娘子。”
日頭太毒了,繁熾正愁汗水快把臉洗了一遍了,一方青絹手帕已經遞到眼前。
於朝恩那一刻真是恨死自己了,明明已經不給她當奴才了,手卻還是存著記憶的。
繁熾把帕子接了,擦過汗,想著還回去吧,不好,洗淨了下次再還吧——誰耐煩再見他!她想想,把帕子收進了潔白的衣袖裡,準備拿回去燒了。
船伕把一切看在眼裡,又把那個小籃子往於朝恩跟前湊了湊,“小娘子嘛,買點東西哄哄,保準就好啦!”
於朝恩把人陰陰地一瞧,大熱天的,船伕頓時打了個哆嗦,繁熾看於朝恩這小家子氣,自掏了荷包,買了好幾個香囊,把船伕的嘴堵住了。
到了岸邊,風拂碧柳,荷花盛放,於朝恩是抱著雪玲瓏就走,好像繁熾還能反過來害他似的。
繁熾站在原地,想著那貓本來就是他的,忽然雪玲瓏又躍到了於朝恩肩頭,朝她“喵嗚”“喵嗚”叫喚,頗為留戀似的。繁熾一時不捨,拔腿跟了上去。
於朝恩卻是把貓從脖子後頭一提溜,走得越來越快,黑色的袍角一擦,轉身進了個黑咕隆咚的巷子。
繁熾跟在後頭,踟躕著開口,“朝恩,你在哪裡落腳?”繁熾跟著過了個拐角,才發現那巷子裡四通八達的,早不見了於朝恩的身影。
她沒由頭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冷不防肩膀被人從後頭一拽,下一瞬,人已經被按到了牆壁上。
於朝恩的唇舌霸道又直白,重重地碾磨,繁熾惱羞成怒,一腳踏在他腳上,一點兒用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於朝恩把繁熾放開,撫了把唇上被咬出的傷口,微笑道:“殿下是打算白天來,還是晚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