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離5)
尖叫,痛哭,掙紮,逃竄,麻木。
王之寰拎著他那把慣用的陌刀,靜靜站在人群前,欣賞著這一切。
叛軍伏誅,死罪難逃,除去李軒德的家眷因付清衣求情撿了條命,其餘的,都該去陪他們一起死。
他愉悅地欣賞了片刻,緩步走過去,停在一對抱在一起哭泣的兄妹前,十五六歲的少男攬著妹妹,瑟縮著不敢看他,渾身都在抖。
他抬起陌刀,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二人的臉,冰涼的刀如同死神的手,撫摸過二人的肌膚,引得二人尖叫一聲,愈發緊密地抱在一起,少男不知是下了什麼決心,把妹妹往身後一推,突然“撲通”跪下:“求求大人,放了我妹妹!她還什麼都不懂,要殺就殺我,殺我!!”
他哀嚎著為妹妹求饒,王之寰看了他半晌,突然大笑起來,笑了片刻他停下,慢慢地道:“放心,你們都得死。”
他抬刀欲砍,袍角突然被人用力一扯,回頭,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婦,她一隻枯瘦的手深深扣進泥土中,另一隻手拽著他的袍子,企圖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拼命阻擋他。
“不自量力。”王之寰輕哼,轉刀就朝老婦的咽喉砍下,這一瞬間他幾乎已經要看見迸發的鮮血,嘗到腥甜的血腥味,興奮地眯起了眼睛。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向他握刀的那隻手,王之寰在戰場錘煉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收刀,羽箭蹭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流下,是他自己的血。羽箭深深紮入土中,半隻箭都沒了進去。
如果他晚一秒收刀,他的手已經廢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霍然扭頭,與遠處收弓而來的付清衣對上視線。
付清衣不閃不避,腰間挎刀,單手握弓,徑直走向這裡,眉眼冷肅,殺氣逼人。簇擁著王之寰的禁軍紛紛拔劍指著他,他目不斜視,彷彿周遭的一切放都不放在眼裡。
付清衣在離王之寰兩步的地方停下,厭惡而冷淡地道:“滾開。”
王之寰沒有動,不怒反笑:“我道是誰,原來是付將軍。我奉陛下之命誅殺叛黨,將軍在陛下面前跪也跪過求也求過,現在這是何意啊?”
長刀頓時出鞘,付清衣毫無徵兆地暴起,那把削鐵如泥的唐刀在半空中掄出一道極快的殘影,穩穩當當劈向王之寰!
王之寰瞳孔一縮,立馬舉刀格擋,二人的刀撞在一起,唐刀與陌刀砰然作響,付清衣面無表情,雙臂向前一推,手腕一轉,刀身如遊蛇滑過,避開陌刀的攻勢,徑直架在王之寰的脖頸上。
王之寰的臉色一時變得十分難看。
這是他第一次與付清衣交鋒,也是第一次作為對手感受到來自這位北齊名將的巨大壓迫感。
“放了他們,否則死。”
付清衣的目光冷冷地盯著王之寰,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殺氣,比他手中的刀更鋒利,王之寰知道這不是一句威脅,而是一句陳述。
周遭的禁軍終於反應過來,剛要上前,付清衣的聲音響起:“再敢妄動,我就殺了你們的將領。”
刀再次往前一抵,王之寰的脖子上被割出一條細小的血痕。
沒有人再敢上前。
王之寰在最初的慌亂過後反倒冷靜下來,他看著付清衣,突然道:“你以為是我攛掇著陛下要殺他們?你以為殺了我就萬事大吉了?我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
付清衣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道:“瘋狗。”
王之寰不以為意,嘲弄道:“是啊,我等不過是忠於陛下的狗而已,你殺了我,陛下還有無數條狗,這一切照樣不會改變……還是說,你要殺了陛下?”
他這話如同驚雷,周遭的人一時間全部屏住呼吸,這支軍隊全部是宋聞薰的眼線,無論付清衣回答什麼,不消半日就會傳進宋聞薰耳中。
這個問題很狡猾,無論回答是或不是,都極易挑起懷疑的種子。
付清衣斂目,在一片緊張的寂靜中,他忽然揚眉勾唇,眼角嘲諷的笑意漫開:“多想了,我殺你只是因為你不配呆在她身側。”
這一瞬間的人付清衣氣質完全變了,少年成名的驕狂氣從他眸子裡一閃而過,無所顧忌,無所畏懼,驕傲明豔到刺眼的程度。他鬆鬆握著手中的刀,站姿隨意,漫不經心,可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只要他輕微地動動手指,王之寰的人頭就會落地。
他道:“放了他們,我最後說一次。”
每一秒鐘都格外漫長,付清衣盯著王之寰的眼睛,眉心不耐地皺起,手中的刀幾乎是貼在了他的喉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