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問了沈梅和薛萍周圍的人,都只道沒見過叫吳容的男子。沈梅因自制的衣裳新穎而得京城中達官貴人家娘子青睞,就連陛下的伊憐公主也甚是喜歡,除去子陽人,沈梅的人際網頂多涉及長安幾個貴婦。而這薛萍的身份,就耐人尋味了。”
景清幽眉頭微蹙,眼睫低垂思索,應祉瞧見,繼續道:“這薛萍原是官妓,她父親是前兩任夔州刺史,但因被查出貪贓受賄,全家查處,流放嶺南,家中女眷籍沒為娼,薛萍一朝之間變成了官妓,籍屬魏州軍營。後來不知何故解了籍,下落便不明瞭。”
似乎一下子之間腦中堵塞疑惑之處全都疏通了,景清幽連忙道:“應少卿,你速派人去潁州軍營打聽,當年應徵入伍的人中是否有吳容。”
景清幽再詳細的原因沒贅述,可倆人已心照不宣地懂了下步該往何走。
應祉隨即轉身去找人。
“小元,你隨我回趟刑部,我們另有要事。”
馬元完全不懂他們倆人在計劃著什麼,只是呆呆地聽從大人安排。
清晨,景清幽未著官服,一身男子裝束去了西市,西市是長安的貿易繁華地段,景清幽此行是要去一座衣肆。
許久未出來逛逛了,這街道倒是愈發熱鬧了,路過一間酒肆,有許多年輕貌美的胡人舞女陪酒勸殤,音樂舞蹈,令王孫公子買醉其間。
景清幽隨意一眼,彷彿瞟到了熟人。
“阿塗?”
一身胡衣裝扮的男子正拿著一碗酒豪飲,似聽到有人喊他,往外看去,眼睛一亮。
“阿幽!”
男子立馬放下酒碗,快步走出來,當街給了景清幽一個擁抱,景清幽被撞得措不及防。
“你……放開我。”景清幽要被抱得喘不過氣了。
“阿幽,自從龜茲一別,你我已有好幾個春秋未見了。”男子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話,話裡每個音都帶有顫抖的尾調。
阿塗是高昌國人,近些年來高昌與大燕交好,兩國邊界互開,貿易往來頻繁,長安有不少高昌國人來此定居,自也有不少大燕人去往高昌做生意。景清幽是隨藍識赴高昌時,在龜茲認識的阿塗。
高昌遠在大燕以西的地域,景清幽第一次離開大燕,在龜茲地區嚴重水土不服,恰巧阿塗商隊裡有從長安來的人,有這方面的經驗,景清幽便在阿塗商隊裡調養。
在此期間,景清幽結識了不少的胡人,阿塗算是景清幽的頭一位胡人朋友。
龜茲調養時期,景清幽便將自己真實身份告知給了阿塗,她是長安城中書令家的四娘子,如去長安有所需要,可登門報她名字,中書令為人寬厚正直,大可放心。
景清幽終於掙脫了令人窒息的懷抱,理了理衣服,正色道:“你何時回長安了,還在這兒……買醉?”眼裡稍帶了絲嫌棄。
“我來這兒是請我幾個兄弟喝酒,剛託了批貨來長安,告訴你個好訊息,我要在長安歇息一段時間。”
這算哪門子好訊息。
“那你繼續喝吧,我還有事。”景清幽正欲舉步離開,阿塗伸出胳膊攔她,“哎?你這就走啦。好友多年未見,你竟不想與我敘敘舊?”
景清幽抱住雙臂打量他,嘴裡咂咂稱奇:“你變了。”
阿塗一聽,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抬起下巴,帶著笑意說:“怎麼,你阿塗兄是不是更加英俊瀟灑,帥氣逼人了?”
景清幽沒帶一點情緒地搖了搖頭,“不,你是變得臉皮更厚了。”
阿塗笑了笑,假裝傷心道:“第一面你就如此挖苦我,唉!這些年的情誼終究是錯付了。”
景清幽內心無語,“你少來,你又不是不知我家住址,你若有事找我,早已前去,既然在這兒喝酒,那就是與妹妹我無話可說,無情可交,無舊可敘。”
阿塗輕笑一聲,“算了,我說不過你。”
酒肆裡傳來行酒令的嘈雜聲,混雜著喚阿塗回去喝酒的聲音。
“行了,你有事我也有事,我先走了。”景清幽堵住阿塗還想繼續開口的話,“有事來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