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由流金陪著回去了,人潮散去,廊下一時寂靜無聲。
沉默片刻,孟傾看向曲落笙,鄭重道:“你便是你,不必去管三奶奶說什麼。”
曲落笙安靜許久,道:“我自然不理會她的話,只是……”
“大爺!”
門外馬蹄聲驟響。
門子老李急匆匆跑來,神色倉皇:“宮裡來人,傳令召集百官,叫您即刻入宮。”
事態緊急,曲落笙顧不上之前的話,只道:“快去罷。”
孟傾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心裡生出不安,握一握她的手:“別多想,一切等我回來。”
“放心,”曲落笙篤定地點頭,催促道,“快些去罷。”
孟傾牽起她的手,很輕地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他恢複沉穩冷靜的模樣,吩咐匆匆趕來的知禮:“備馬。”
駿馬疾馳,在蹄聲中掠過片片幽暗院落。
孟傾趕馬上了宮道,交談聲,車馬聲倏地湧來,在空曠的宮城前千百倍放大。
一片混亂的不安。
四下人聲漸起,突如其來的召見在京城中激起不安的漣漪,層層擴散去每一個角落,震蕩出隱秘陰私的竊竊議論。
駿馬畏懼混亂搖晃的人影,在晃動火光中不安地揚蹄,孟傾握緊韁繩,安撫地拍一拍馬頭。
他遠遠下了馬,向守衛出示腰牌,城頭銅鐘忽然發出低鳴,守鐘人一連撞了四下銅鐘,鐘聲哀沉,連綿傳向京城。
將有國喪。
四周倏地沉寂,百官不約而同朝著鐘聲的源頭看去,紛紛顯露驚惶之色。
車馬聲再起,景王與晉王車駕幾乎同時到了宮城之下。
晉王匆匆下馬,帶人便要沖進宮城,守衛攔下他,面無表情道:“陛下有令,非詔不得入內。”
晉王狠狠瞪他一眼,卻不敢在此等關頭再生事端,只得忍氣吞聲地退了:“你派人去宮裡傳話,只和父皇說本王求見。”
舒啟元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在旁勸道:“啟逸,你我安心等待便是,何必為難守衛。”
晉王轉頭看他,嗤笑:“皇兄是覺得父皇定會傳位於你,所以在這些奴才面前展現你的仁君風度麼?”
他聲音極低,惟有舒啟元聽得清楚。
舒啟元輕嘆一聲,苦澀道:“父皇一向更喜歡你,只留你在身邊侍疾,你不是不知道。”
宮門緩緩開啟,二人停止了交談,一齊看向門後。
劉德全邁著不甚利落的步子出來,一雙眼紅腫不堪,全然沒了平日的精明算計。
他恭恭敬敬地朝兩位皇子行禮,直起身子,沙啞道:“陛下有令,宣召景王殿下入宮覲見。”
晉王神情驟變:“你說什麼?”
劉德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面向景王,深深拜下。
那是參拜儲君的禮節。
舒啟元渾身一震,尚未開口,晉王已經面色蒼白地上前,問出與他同樣的問題:“父皇當真是這般說的?”
劉德全微一躬身,對舒啟元請道:“陛下有令,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務皆由殿下裁決。”
舒啟元不自覺攥緊了拳。
他惶然看向燈火幽暗的宮城,瑩瑩燭火如無數窺視的眼睛,審視他的一舉一動。
一夜之間,命數天翻地覆,無數人渴求不已的位置落到他的身上,茫然之下惟有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