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一年,梨兒尋著爹去,傷了額頭,當時我心疼得不得了,不顧你與孃的反對決然離開家給梨兒尋藥去。太心疼了,她那般小就傷了臉,若是留疤我怕她傷心。”
“同年秋天,爹被災民困住,梨兒親自入宮為爹尋求幫助,而後又在寒冬一個人入了山林,不知狀況直到來年才回家。”
“六歲,爹被冤枉入了牢,梨兒扛起了這個家,殫精竭慮救出爹來,卻自己身受重傷差點殞命。”
“那年踏春被刺客捲走……一件又一件的,我都數不過來。爹,您是不是忘了,梨兒才多大呢。別人家的閨女何曾經受如此不幸之事,卻唯獨梨兒要承受這些呢,就只因他是尹丞相尹墨尋之女嗎?”
“梨兒離開家裡一直到了青瀾觀閉關之後我才安心一些,那時候我才明白,我護不住梨兒,爹亦護不住。”
“去青瀾觀見梨兒之時,看見她聽聞我來,她笑著從老遠處朝我飛奔而來,那個笑容是我見過最美的笑容了。”
“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們無法讓她這般開懷恣意的活著,可我想一直看見她那樣,只要她永遠能那般我覺得捨棄什麼都無所謂。”
“爹,在第一次去青瀾觀見我梨兒開始我便決定了,若是能讓她高興那我便不為官了。我沒有爹那般遠大的抱負,心中裝不下東祁的百姓,只裝下梨兒便已經夠滿了。”
“自從阿楚走進我的心裡,這顆心再也裝不下別的了。以往梨兒也說我像爹,我也覺得如此。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與爹不像,爹愛的要守護的是東祁的百姓,而我想要守護的只有梨兒和阿楚。”
“爹,我失望了,徹底的失望了。不僅對自己失望,對爹,亦是失望了。”
“過去無法再改變什麼,可是我想今後守著他們平安無恙的活下去,請爹恕兒子的不孝,無法陪您接著走這條路了,我累了。”
他從未與他說過這樣的話,但是聽著他這樣的語氣,他覺得極為害怕的。
即便受萬人敬仰,在這一刻的時候他幡然醒悟,若是最珍惜的都不曾能護得住的,東祁的百姓他當真護得住嗎?
若是失去了他,東祁依舊還在,沒有他的時候東祁亦是強盛,國泰民安的,可若是尹家失去了他,這個家便不再完整了,而他們也不會幸福。
辭官吧,辭官吧……腦海裡就一直這樣叫囂著,他所侍奉的君王都已經不想要他了,他還忍受著讓摯愛的家人為此受累又有何意義呢。
這是他入仕以來第一次真正有了辭官的念頭,亦是有些怕了,若是靳陌竹去的不及時,他是否還能見到笑著的梨兒呢。
他恍恍惚惚的走在街上,不少認識他的百姓皆是笑著與他招呼著,他不由自主的笑著,心中竟是倍感空虛。
百姓活得這般自由自在的,可他的梨兒卻這般痛苦啊,他的所愛都這般痛苦著,就連他都變得痛苦了起來。
“阿尋!”
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傳入耳中,尹墨尋猛然回神,看到停在他幾步開外的高大駿馬,上面之人一躍而下,大步朝他走來。
“阿城啊……”尹墨尋怔怔的,定了定神方才聚焦視線在眼前身形健碩,面帶爽朗笑容的中年男子臉上,“你何時歸城的?”
“我剛進城,你怎麼穿著朝服無精打采的在街上晃神呢,可是出了什麼事了?到拂清風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