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理已經好久不曾叫過她沈七,那時沈懷梔甚至顧不上他那番話驚世駭俗的話,只擔心他的身體與安危。
但陳理顯然沒有停下的想法,他依舊在笑,依舊再說,“不過,雖然厚顏,卻不後悔。”
他看著她的眼睛,只是道,“所以,懷梔,我會護好你的,畢竟……”
畢竟什麼?
當時那些未竟的話,在後來的許多年裡,被沈懷梔一點點補全。
陳理喜歡沈懷梔,陳懷逸摯愛沈懷梔,是她得出的答案。
或許是否極泰來,就在這天,她和陳理命懸一線之際,終於等來了救兵。
薛琮帶著人救下了他的好友和妻兒,也終於從新帝的羅網中逃脫,薛家與侯府得以保全,他的妻兒友人得以保全,同樣的,他的野心與權勢也得以保全。
沈懷梔看著她的丈夫,突然明悟了一件事,因為愛上了不合適的人,走入了不合適的婚姻,所以她往後的人生,是需要連薛琮的野心抱負一併背負在身上的,這才是所謂的賢妻。
而她,早已沒有回頭的機會。
她知悉了陳理的心意,卻不敢也不肯邁出雷池一步,但她即便欺騙自己,也泯滅不了那些心動與情意。
沈懷梔再次恢複了一成不變的侯府貴婦生活,唯一有所變化的,大概是陳理日漸與他們疏遠。
不知是出於愧疚抑或者其他,他和薛琮的來往日漸減少,和她這等後宅婦人的交集更是寥寥,而與之相反的是,隨著新帝病倒,薛琮的權勢卻開始如日中天起來。
薛氏,開始令人趨之若鶩。
在薛家鮮花著錦的日子裡,沈懷梔總是忍不住站在窗前看那株海棠樹。
她年少久居梧州時,那對雙胞胎弟妹的院子裡都有一顆父母親手所植的海棠樹,在她惡了梅花之後,曾經想過也在自己院子裡也種上一株,可這點想法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而不了了之,日子久了,她終於歇了心思。
然而,現在她眼前卻有一株漂亮的垂絲海棠,那是某年陳理送給她的節禮,說是聽說她喜歡海棠樹便隨手送了幾株,一株開花好看的種到了她院子裡,還有一株因為樹齡久遠樹身龐大,被種到了莊子上。
海棠花之後,她還收到了他又新釀的酒。
沈懷梔從陳理那裡得到的東西太多,多到她心生愧疚的地步,但那時的她並不知道,深水之下,暗流只會更多。
薛家的日子愈發風光,而她也開始被人眾星捧月討好奉承,薛琮給她帶來了許許多多的榮華富貴,她面上微笑,心底卻平靜一片。
從前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不再,所以,她現在也沒那麼需要他了。
夫妻之間如水般平淡,就已足夠,但對於久未相見的陳理,她卻希望他能過上自己喜歡願意的好日子。
畢竟,陳懷逸值得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所以,在她覺得一切回到正軌不該再出什麼意外時,陳理離開的訊息傳來,她如何能相信。
但不可置信裡,她同時又是平靜的。
她去陳家見了陳理最後一面,以永嘉侯府薛夫人的身份。
陳理的葬禮極其光鮮,喪儀上所有人看起來又都是那麼悲傷,而她看著這個一生中遇到過的最好的人入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過於平靜了,無論是作為友人還是被陳理救了數次的沈懷梔本人,她都本不該這麼平靜。
然而,她確實沒有其他反應。
倒是在半個月後的某一天,她坐在窗前看海棠樹貪涼著了晚風,就此生了風寒。
這場來勢洶洶的風寒讓她吃足了苦頭,長久的低燒不退,甚至偶爾胡言亂語,恍惚中,她在一場遲來許久的夢裡,看到了對她微笑的陳理。
她大約,是喊了他的名字的。
也是在許久之後,她知曉了那時候坐在旁邊的薛琮,是將一切都聽進了耳裡的,而她卻一無所覺。
從此之後,她終於肯承認自己移情別戀的事實,將一個離去的人深深的埋進了心底,而她的丈夫薛琮為此心生芥蒂,魔障入心,再難釋懷。
一對夫妻,兩個懷揣著心事的人,開始了隔閡深深相敬如賓同床異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