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直接從東莞轉道去了福州,卻只是租了房子,日不出戶。
那天和百合見面之後,她一夜睡醒,整個人的心境都發生了改變。如果說具體有什麼改變,她也說不清,只覺得輕鬆了一些,釋懷了一些,彷彿卸下一個大包袱。隨之,思維的亂結也被解開,文思如湧,她全身心投入了撰稿中。
等她稿子寫出來,又修了一遍,言語精緻如藝術品雕刻。全部完成之時,彷彿長期蜷居於山洞中的人,終於重新沐浴於日光之下。
但是,這大大一折騰,時間卻所剩無幾。時亦筠這一次陷入了比第一個月還要深的危機,二十幾日,一篇稿子。
接下來的幾日,時亦筠早出晚歸,瘋狂加班。回歸時,再次帶回一身風塵,眼底的黑眼圈分外晃眼。
“亦筠姐!”成非榆遠遠見著她,就撲了過來。
時亦筠難受地擺了擺手,側身躲開她的big hug。她無力地揉了揉眼睛,身體輕飄飄的,彷彿隨時被折彎一根稻草。
“你……怎麼了?”成非榆擔憂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站定。
時亦筠覺得一言難盡,什麼也沒說。
將稿子全部交上去,在公司裡待了會兒,大家就陸陸續續離開了。時亦筠沿著路邊林蔭行走,如同一頭遊離在清水與海藻間的小魚,風像清新的流水沿著面板逆向迂轉。
臨近九月,城市的暑氣漸漸消散,但仍然堆砌著鋼筋水泥裡的悶熱潮濕。只有偶爾從幹癟的葉隙間漏出的涼意顯露季節的變換。
時亦筠走到林蔭的盡頭,轉彎,從一片茂盛的常青藤下經過,走上天橋。這時夕陽已廣散紅光,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下班高峰期,路面的車子又漸趨擁堵。天橋的行人也多起來。
時亦筠倚在欄杆上,任長風從發絲衣擺穿過。雙眸閉起,全世界彷彿只剩她一人。安靜和諧,只剩風。
時亦筠獨自在天橋上待了會兒,回身打算離開時,卻見不遠處大商場入口,有一大群烏泱泱的人在緩慢移動。她定睛一看,包圍著一白衣男子,人群裡有人扛著黑重的機械,大部分人手執話筒。
時亦筠看不清,便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放大,發現中間那白衣男子竟是言澍!
他???
時亦筠反應過來時,觀察一番,幾分鐘過去,那群人還在糾纏。
他是一個人。
時亦筠磨蹭著,還是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大黑口罩,下天橋,沖過去。
時亦筠速度極快,瞅準一個時機,鑽進人群,牢牢抓住言澍的手腕,就跑。
言澍起先還掙紮,時亦筠回頭瞪他:“想被擠成肉餅?”
言澍明白過來,被她一股猛力拽得幾乎跌倒。兩人就這樣跌跌撞撞沖出重圍,身後跟著一大串戀戀不捨的記者。
時亦筠很能跑,並充分利用路障和環境,將記者一點一點拋在後面。
“你真能跑。”言澍一手扶在牆上,一手捂著肚角,喘氣道。
時亦筠斜腰偷偷朝外面看,說:“當年我跟同學去巴西採訪,經常莫名其妙被當地人追擊。誰要是跑得慢,被砍一刀,直接遣回國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