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瞳剪水回盼,素面略施粉黛。料想是偷偷用了些楊淑孃的裝扮,宋文豐準備藉此來回擊她。
不料她先開了口,“我什麼?像你這般多情之人,活該落得罵名。”
“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麼!”宋文豐再也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將面前碗筷帶翻在地。
“言而無信之徒。我問你!你為何沒跟宋帝說!你說!”葉依依放下手中筷子,怒目回視。
“我……我能有什麼辦法!啊?我能有什麼辦……”宋文豐頹喪地坐了回去,心底裡翻出五味雜陳,嘴上卻接不下口。
是啊,官家手裡的那枚傳國璽十有八九是真的。遼國此番歸還,我們指不定許了多少好處用來交換。十八城,十八城,當年的十八城,如今費了些人手輕易到手,真是天上掉餡餅般的好事。
一剎那間,宋文豐心中想了多少事,可無半句能與人說。
宋文豐心中有愧,本以為自己能成為頂天立地、傲然挺立的錚錚鐵骨之人。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才來了多久,自己就成了不敢言,不敢視,不敢怒的唯諾之人。
對坐無言,不敢與其相視。
……
宮城,福寧殿。
溫婉娘子斜臥於榻,以肘撐枕。帶著幾分慵懶之態,她腦中裡不停地環繞著端王的話語:此番他不立也得立,否則將背千載罵名!
肌白如雪,裸足而行,一襲輕紗裹身,行到鏡前。
細細一聲:
“趙蘇芳,你真美。”
……
後花園,涼亭。
枯樹無鳥雀,池塘少魚蝦,百步無人蹤。
亭中兩兄弟對立而坐,左側趙瑗手裡的杯子已碎,片片入肉仍攥地很緊。血液從石桌上流下,滴在了他棕色的外袍上,煞是鮮豔,咬牙道出:好做。
趙賀神色如常,提起茶壺先給自己續上,“聽說珍妃懷了龍子。恭喜陛下,賀喜啊。”
官家一言不發,只聽趙賀又道:“旁的事,弟弟都為陛下掃了個幹淨。臣又聽說,昨日宋說書去崇政殿了?這倒也好辦,陛下賜個婚給他便是。此人雖說無甚大用,可些許小聰明還是有的。他日陛下詔告天下,料他也能會意。”
……
宋文豐自從被她問住,便枯坐房中。葉依依何時離去,他不知,亦不知她何時回。
“你們王爺府派人來了,叫你去。”葉依依丟下一句話後摔門離去。
宋文豐拍了拍臉頰,提起精神。脫下皮襖從櫃子裡取了一套常服換上,推開門走向葉依依的客房。
客房門外,他沒有敲門。
“待會我讓酒樓送一桌宴席,你先吃,我可能回來的很晚。你若要走,也別回去了。去南方,那裡好。還有,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良久後,房內傳回一句“知道了”。
只有宋文豐自己才知道,三聲對不起的含義。
所替宋國、官家還有自己。
遠去的腳步聲響起,葉依依坐去床邊,喃喃道:“你要是遼人,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