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梔笑了:“這大安王朝已經爛得不行,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其他人來顛覆。大家都沒有錯,錯的是聖上他不該生為一個末路皇帝。”
林世箜點她額頭:“你的大道理倒挺多,但也沒錯。只是聖上他仍然對這末路王朝抱有希望,當然不會眼看著別人來搶他的東西。你等著看吧,過不多久,就有一出好戲了。阿香,又要你陪我吃點苦頭了。”
果如林世箜所說,過了半月有餘,朝堂上便上演了一出熱鬧的好戲。
朝中有人彈劾宋德暗害功臣,且證據確鑿。
宋德叱責道:“豈有此理!”
秦方籜坐在遠處金玉椅上,聲音縹緲,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宋卿,大聲吵嚷,成何體統。”
少帝年輕的聲音雖有力,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一眾朝臣跪下,宋德怒視著林世箜,林世箜面色沉靜。
秦方籜道:“有沒有,一查便知。”
宋德山呼:“臣沒有啊!是林世箜他誣告臣啊!”
林世箜道:“宋德,莫要血口噴人。當是你誣告我才是。”
朝堂中宋林兩派議論紛紛,後來便吵起來,聽得秦方籜頭疼。
他暴喝道:“夠了!”
大殿中寂靜如死。
少帝雖年輕暴躁些,這樣歇斯底裡卻還是頭一次見。他一腳踢開腳邊香爐道:“你們是不是要逼死朕!”
香爐滾下墀階,撲簌簌撒了一路的香灰,眾人面如死灰。林世箜抬抬眼皮看了看這位少帝,他跌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查!”
那人領命下去了。宋德不明所以,戰戰兢兢問了一聲:“聖上?”
秦方籜又是一聲暴喝:“閉嘴!沒用的東西!”
宋德情知他在罵自己什麼,自覺閉嘴了。
眾人在殿中跪了大半日,一個個腰痠腿疼,卻無人敢動。秦方籜靠著椅子,似是睡著了。
林世箜冷笑著等,等了許久,秦方籜派去的人回來了。
秦方籜接過他遞來的東西,翻閱一遍,走下墀階,站在宋德面前,將那本東西砸到他臉上去,然後狠狠踹了他一腳。
宋德唉喲一聲倒地,秦方籜緊接著又是一腳,連踹數下,大殿中人都驚呆了,眼看宋德被踹得吐了血,秦方籜又抓起地上散落的紙張往他頭上拍去:“你自己看!”
宋德哆哆嗦嗦將紙張撿起來,上面赫然是一份名單,上書朝中眾臣名字,與宋府的關系、以及應對個人的手段、包括對付林世箜的計劃,盡皆明瞭。
宋德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確曾做過這樣一份文書,只是那文書早在數日前就已經燒毀了,可這份文書卻分明以他的筆跡還原了之前那份,只是在最後一頁上,還新添上了幾個字:要證明林世箜與西江國勾結,暗通敵國。上面還蓋了專屬宰相的朱印,是抵賴不得了。
宋德看看文書,又看看林世箜,只見他稍稍撇過頭,在秦方籜身後竟朝他露出一絲笑容。
宋德渾身惡寒,趴在秦方籜腳邊嗚咽辯解,被秦方籜一腳踢開。
秦方籜又轉至林世箜面前,看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少帝意味不明地拍了拍林世箜的頭,突然俯下身,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林卿好手段。”
林世箜垂下眼睛,答:“不及聖上英明。”
殿中諸人只見他二人嘴唇翕動,卻不知說了什麼。秦方籜笑了笑,穩步坐回金玉椅,喝令撤了宋德官職,抄了宋府,凡名單上與宋德交好一派,盡皆處理了。
大殿上一片哀聲,這是自上回鎮國公府事件後,秦方籜第二次清理朝堂。剩下的人則無不惶惶,猜測著聖上今日性情突變又是為哪般。
不止如此,秦方籜甚至連林世箜都沒有放過——他下令剝奪林世箜禁軍統領的職位,貶為庶人,流放通州。素日與林世箜結交過的官員,也多被貶官降職。
理由是,拉黨結派,辜負聖望,不可留用。
京城嘩然,一日之間倒了宰相府、將軍府,是從未有過的事。訊息傳出去,就連街頭乞兒也能感覺到,這天要變了。
林世箜則是一臉淡然地接了旨,當場便交還了將軍印,似是對此結果早有預料。秦方籜笑著看他,笑得眾人毛骨悚然。
當晚他最後一次回府,在離林府還有三條街的距離,便看見林府方向火光沖天,赤紅色的火焰攜裹著黑煙沖上夜空,宛若不詳的鴉群遮天蔽月。
滿街人馬走動,大喊道:“林府走水啦!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