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辰了?”許箐輕聲問。
張培:“巳時剛過。方才醫官來診過脈了。”
“嗯。”許箐輕輕點頭,“今天陽光不錯,去外面坐會兒吧。”
“好。”張培伺候著許箐洗漱收拾完,便扶著他往外走。不過幾步距離,許箐便覺提不起氣來,只靠張培撐著才勉強挪到了廊下。
“公子要看書嗎?”
許箐輕輕點頭:“還是去拿《皮子文藪》吧。”
“好。”張培將書拿了來,又取了氅衣蓋在許箐身上。
就在許箐翻書時,馬行街的田郎中收到了從宮中傳出來的藥方和脈案。他將那張紙拿回內室仔細研讀,卻總也看不出名堂,不由得連連嘆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田郎中在看什麼?”守初問道。
“你怎麼起來了?”田郎中連忙放下手中的紙,“你剛好些,快回去歇著。”
守初回答:“就是覺得好些了,才起來替你做些掃灑瑣事,我是閑不住的。”
“你這病不能勞累,快歇著,我又不是沒有下人伺候,沒的讓你操勞作甚?快別動了。”田郎中上前把守初按到椅子上。
“這是治不好的病,我自己知道。”守初咳了兩聲才繼續說,“為我花那些錢也是浪費。”
“怎麼能是浪費?你總是心思重,到時許四郎回來見你這樣,肯定會罵你的……許四郎!”田郎中愣了愣,將那張紙遞給守初,“你看看,這是不是許四郎的字跡?”
守初接過後只看了一眼便點頭道:“是!這是我家郎君的字!”
田郎中思考片刻,道:“我得去趟一簾香!”
“我也去!這是我家郎君的事!”守初忙道。
田郎中咬了咬牙,答應道:“你去再添件衣服,九月中了,你這身體耐不住寒。”
“好。”
待守初穿戴好,二人立刻套車去了一簾香,守衷將他們二人迎進屋內,在看過那紙後,守衷道:“這倒確實是我家郎君的字,先謝過田郎中了。”
田郎中知趣地說:“信送到就好,之後若有需要幫忙的盡管招呼,我藥鋪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守衷招呼旁邊小廝將田郎中送了出去,而後和守初一起進了密室。
“還記得是哪本書嗎?”守初問。
守衷點頭:“自然記得,我這就取來。”
二人按照當初許箐教過他們的方式,用“密碼本”解開了那脈案和藥方上的暗語——
「言清求援,速找苗新。」
“我立刻去!”守衷道,“郎君用了你的容貌,苗新應該見過,你在家裡等。”
守初叮囑道:“守衷,記得,是言清求援。”
“放心,我明白。”守衷鄭重點頭,而後快步走出了密室。他與潤娘交代了兩句後便騎馬出城,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京郊。
只“言清求援”四個字就讓苗新緊張起來,守衷也知道此事幹系甚大,不再打擾他,傳信過後立刻返城。苗新先去了蔔家,又聯絡了許多手下,這才發現當年蔔氏留在宮中後又轉給赤霄院的那些暗探都已斷了聯系。即墨允不在京中照顧不到,等蔔家發現時晟王也已離京。宮內情況不明,貿然闖宮後果不堪設想,言公子如此傳信,定然是已到了危急時刻。苗新焦急不已,恰在此時,有人傳信稱晟王還有十日便到京城。苗新立刻快馬加鞭親自趕去傳信。
“啪嗒!”
張培循聲看去,連忙起身走到許箐身邊,將書撿起來。
“唔……”許箐掀起眼皮,道,“我又睡著了。”
“公子是看書看累了。”張培將書放到一旁,“不如回床上去躺一會兒?”
“不了。”許箐仍舊拿起書,只是並未翻開。這幾日許箐的身體每況愈下,白日裡瞌睡不醒,尚在秋日裡就已需炭盆取暖,而且說話也愈發沒有氣力,許多時候只在用氣音說話,偶爾攢足力氣提筆寫上一兩個字,也只是用鉛筆描畫,筆力早已無法同以前相比。
“公子,再堅持一下。”張培蹲到許箐身邊,“訊息已傳出去七日了,會有回應的。”
“嗯。”許箐低垂著眼皮看向張培,“放心,我沒事。”
張培低聲道:“明明已經沒再吃那些飯菜了,怎麼還會……”
許箐:“只是到時候了而已。張先生,若我真的沒有等到,你也別太難過。”
“公子一定能等到的。”張培說,“公子是極好的人,老天不會虧待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