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兒!”葉無心嘆一聲,留下兩行血淚。
“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逝者已矣,他們最期盼的不是你帶著回憶,把自己生生世世埋在過去,而是你能夠帶著傷痛活下去,活出他們生前從未見過的風景。否則,贖罪還有何意義?”
葉無心緩緩抬起頭,道:“帶我去見鬼帝。”
魂童帶著三人,走過一段長長的路,路分三層,上層紅,中層玄黃,最下層黑色。愈下層愈加兇險無比,裡面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
過一個岔口,穿過城牆,映入眼簾的便是鬼殿前長長的臺階,暮色四合,天邊透著隱隱灰色。
葉無心停下腳步,擺弄衣襟,整理袖口,順著發根,重新簡單繫了一個發髻。摸到眼睛上的傷疤,卻突然停下手來,婆娑著。
白浩從身上扯下一段布條,幫葉無心遮住雙目,系在頭上。
葉無心摸了摸布條,道:“我自己去吧。”
三人靜靜的站在大殿前,看著葉無心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佝僂的身軀顯得孤獨又瘦弱。
緩緩推開鬼殿大門,葉無心抬腳邁過門坎,一陣花香飄來,太熟悉了,熟悉到在心上彷彿長出雙目。
走過前廳,步入內室,葉無心徑直走到梳妝臺前。
“姥姥,你回來了。”一位少女端坐在臺前,面容清秀,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
“唉……回來了……”葉無心聲音隱隱顫抖,微微啜泣。
“幫卿兒挽一個發髻吧!”少女音色純淨,卻聽不出喜怒。
“好。”葉無心抬袖擦一下臉上的淚痕,緩步走到少女身後,拿起桌上的木梳,手摸到少女頭發的時候卻停了下來。少女順著葉無心的胳膊,抓住她拿梳子的手。
“是姥姥沒用。”葉無心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是誰傷你?”
“過去了,就算了。”
少女把身子微微後仰,靠在葉無心的懷裡:“姥姥,幾百年了,我都沒有活著的感覺,只這短短數十載,才有一些味道。”
葉無心在少女頭上輕輕撫摸兩下,道:“寢殿裡的花又開了,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
“你還是執意要走?”少女問。
葉無心道:“並非我執意,而是早就該走。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修行一場,渡情渡劫。卿兒,別再為我續命了。”
“好,我知道了。姥姥,黃泉路難走,你自己多加小心。”少女說完,背過身不再看葉無心。
葉無心放下手裡的木梳,道:“一場人,一場空,還是鬼城好。”說罷,轉身離開。她一邊走,一邊覺得身上的能量似乎在一點一滴的消失。
宋東陽和白浩看葉無心出了大殿,匆忙上前,越近,越覺得葉無心的周身越來越透明,待到近前,已快要消失。
葉無心支撐不住,倒了下去,被白浩接住。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放在白浩手中,道:“是這人,傷我眼睛,殿下問我,我卻沒說。白……白浩……我要你報答我。”
白浩把龍紋霜花玉握在手裡道:“好,你想要什麼?告我便是。”
“我的真身在酆都三十裡外洛河村王家,請……請你將我火化,然後把骨灰……把骨灰交給葉瞬,我一生無根,死後只求魂歸故裡。”
葉無心剛說完,魂魄便已經全部散去,白浩手中,只留下一條白色緞帶。
“鬼帝也真夠狠心!這魂魄說散就散,好歹……”宋東陽有些說不下去。
白浩把緞收會懷中,站起來道:“走吧,他在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