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我也走不到洞房那一步。所以今晚,是你我的最後一夜。”
“我明白,我所做的這一切不該向你索取任何東西,都是我心甘情願,可我真的,好想好想抱著你,就這樣一直抱著你。做也好,不做也好。只要你在我懷裡,我能聽到你輕輕的呼吸,摸到你的頭發,我就踏實。我才覺得,我真正活著。上天對我,也還算不錯。”
“明日以後阿驚就是你的妻子了,當然可以一直抱著。”
他只是痴痴的,任由心事傾瀉。
“我不敢逾矩,我好怕你醒來,對我的恨又添上一重。其實,相較於害怕你恨我,我更怕你會恨你自己。你恨自己一次又一次相信我的謊言,恨自己大膽,恨自己勇敢,恨自己奮不顧身,我好怕,你接受不了自己,怕你醒來會傷害自己。”
“我知道,無論我如何解釋過去對你的傷害。從你的視角,你親眼見到的事實如此,我即使剖開心,你也無法看到我的所思所想,我無法自證。”
“我唯一能說的就是:我從未想過要玩弄你。尊重,真誠,付出,這些是我在你身上學到的,我也一直學著如此對你。”
“如果硬要為你我的今日判詞,那就是:造化弄人。你愛我,我也愛你,我們站在鏡子前,愛被扭曲成了另外一番模樣。”
她抱著他的腦袋貼在自己臉上:“阿焉哥哥還是親我吧,嘴巴堵上,你就不會說這麼多聽不懂的話了。”
他伏在她身上,只是抱著,抑制著粗重的呼吸,發燙的唇貼在她的臉頰上,一動不動。
她單手自枕下摸了塊糖,拆開紙包,以指尖抵入他口中。
聽見他含著酸糖咂的水聲,她便捧起他的臉頰,仰頭主動去銜他的唇。
她是擅長吃糖的,四片唇瓣攪和在一起便再無法剋制,他像一條水蛇滑進海葵裡,被無數柔軟細密的突觸包裹舔舐,沉醉毒素,與另一條水蛇纏綿糾葛,滑膩的黏液先酸後甜,細密的鱗片來回勾得天翻地覆,越痛越沉浸,與她不知如何拗折交疊,捲曲糾纏才盡興。
他攥皺了她的衣襟,攥疼了她,二人這才不舍分開雙唇,藉著朦朦夜色凝視著對方迷離渴望的雙眸。
“到此為止吧。”他平息後吻了吻她的額頭,抱著她,合上眼強行入睡。
她睜著眼睛看他緊緊閉著雙目,睫毛顫動著,她低聲喚他,他也不應,佯作是睡著了。
她只好也閉上眼,可她明明睡不著,總覺著體內怪怪的,有一股熱氣上湧,難道是運氣又突破了?
親親還有這個作用?
她不知道這股熱意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好想出門打一套拳。
被窩裡熱烘烘,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地閉著眼睛裝睡,抱在一塊兒緊貼著,呼吸交錯輕撓著,身子滾燙,幾乎快要濺出火星子來。
手指不自覺慢慢遊走,爬行。
二人雙目同時驟睜,幾乎是同時發問:“你要幹嘛?”
“我去茅房。”
“我去打拳。”
二人達成了一致。
她今夜在院子裡打了三套摸魚十八式,壓下了那股熱氣。他夜裡去了茅房兩趟,時間不短。
勉勉強強度過了一個奇怪的新婚前夜。
這一覺睡了很久,久到她醒來覺得自己身畔躺著的似乎變了個人——他竟然會賴床。
環抱著她,扣在臂彎裡,不肯叫她起來,只說還困,頭也暈。
好像這樣,夢就永遠不會醒。
小鈴鐺來叫她吃早飯,半晌無果,在門口嘟囔了句“倆啥人啊”,便自行回去盛了兩碗粥,端了碟醬菜,往喬玉書桌上一撂:“吃!”
喬玉書連日暗中趕制弩箭,鐵蒺藜,絕情索,老眼昏花。此刻掀開被褥,竟是衣裳也沒換下,足下不穩,徑直往桌子上一趴,渾渾噩噩,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小鈴鐺罵道:“那倆色胚撞一塊去了起不來就罷了,你個母胎孤寡這幾日又是做什麼賊去了?”
喬玉書形容枯槁,顫抖著擺擺手:“你不懂……男人的苦啊。”
“我是不懂,”小鈴鐺夾了口醬菜,嘎巴嘎巴嚼著,“我也不想懂。男人,想的不就那點事兒嗎?晚上不就洞房了,就這麼等不及。”
熱粥升騰著白煙,喬玉書顫顫巍巍舀起一勺子:“你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