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沉思後勉強笑著答:“將軍府很大,裡面種了很多花花草草,還有各種各樣的兵刃,有大貍子,有信鴿,有軍犬,很好玩兒的。等你去了,阿焉哥哥再給你紮個鞦韆,和你家裡的那個一模一樣,好不好?”
她先是興奮地點點頭,可過了一會兒還是低落地小聲說:“再大也會膩呀,會有人陪阿驚玩嗎?阿驚是再也出不去了嗎?”
他選擇逃避的這個問題,她窮追不捨。她的餘生終究還是要困在這四角天空裡嗎?只為了“存活”二字嗎?
她原本,是天上的雲雀的。
“外面很危險,阿驚以後只能待在府上了。將軍府大家……都很忙,不得空。只有小鈴鐺陪你玩了。”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可旁人會如何看她?正如梁父所言,那些或多或少摻雜惡意與憐憫的眼神會將敏感的她吞沒。
痴痴傻傻。
完全依附於他。
這樣的她自己,她會喜歡嗎?
他的手臂並未放下,透過車窗,涼氣撲面,青石銘字的界碑越來越大,字跡越來越清晰可見,將至眼前。逼近而來的何止是界碑,更是她的死期。
她沒有時間了。
恩愛皆成玩弄。
美夢化作夢魘。
這樣的關系,她能承受嗎?
他喉結極幹澀艱難地一哽,放下簾子,閉上眼睛,輕輕吐息。
睫毛翕張,黯淡的眸底滑過一道冷光。
一場新的謀劃在心頭醞釀。
世間之事難得雙全,可總還有第三條路。他還是下了決心,替她做了選擇。
他要她活下去。充滿希望與力量地活下去。無論這條路有多萬劫不複,無論怎樣的代價他都甘願承受。
他拍拍她環著自己的手臂,示意暫且松開:“阿焉哥哥有事,出去交代一下。”
得到她乖巧的應允後,他叫停馬車。駿馬長嘶一聲,穩穩停駐界碑旁。
偽裝成車夫的千陌拉低鬥笠,張望四下,暫且安全,隨他撤去一邊。
李焉識解下腰間將軍府令牌,徑直揣進千陌懷裡:
“千陌,你獨自駕車帶喬玉書回夢粱,找一位姓劉的副尉,讓他帶隊趕赴白水。他認得喬玉書,喬玉書的話,他會信。”
他面色平靜,聲線平穩:
“其餘暗衛,隨我即刻返程。回白水。”
千陌欠身立著,雖果斷應下,卻不解:
“找劉副尉……說什麼?”
他遠眺隱去漫漫土路,前程好似盡斷。眸光冷毅,決然開口:
“報我……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