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仙先前還有些半信半疑的,後來見了陳氏手臂上的守宮砂,才信了。
接下來,一切都皆大歡喜。
只是王月仙新嫁,於情於理,都不好立時打發了陳氏,只怕外人說她善嫉,再加上王月仙嫁到何府不過才三四個月就有了身孕,也不宜再操持家務。所以她就和陳氏說好了,等一年以後,她生産了再出妾……
不料,先前與陳氏談婚論嫁的那一家,因家中長輩重病,想早早迎了陳氏過去沖喜。
王月仙也怕耽擱了,再顧不得許多,連忙置辦了一副豐盛的嫁妝,叫何大郎去官府辦好了出妾文書,又與陳氏結成義姓姐妹,還請了官媒過來替陳氏和那家說親,後來風風光光地將陳氏嫁了出去。
那陳氏對王月仙感恩戴德,每隔三五日必定來給王月仙請安;而陳氏的丈夫如今也走了何大郎的路子,在軍中當了個小小文書。
嫤娘聽了這話,一顆心兒終於安全落地。
“原來是這樣,你怎麼也不說清楚呢!害我從姨母那裡聽了半吊子水,雖然心中也替你高興,可一想到陳氏,我……”說到這兒,嫤娘嘆了一口氣。
王月仙笑道,“這些如何好說?這個世道,男人手裡有了幾個錢,就沒有不出去的……我說得太清楚,對我,對大郎,對陳氏,還有陳氏的丈夫……都沒什麼好處。再說了,出妾就出妾,又怎麼了?我爹爹是封疆大吏王審琦,難道我要休棄一個妾侍,外人還敢說什麼不成?”
嫤娘見她神色自若,不由得笑了起來。
“對了,官家怎麼把我那沒出息的九妹說給趙德芳了?”王月仙說道,“……我初一聽到這個,嚇得我……茶盅都打了一副!我那九妹,你也知道,模樣兒模樣兒不行,身段兒身段兒不行,性情性情也不好,學識學識也不行……唉,她要是嫁入皇家,雖是去做妃妾的,可若是要跟別人家的小娘子比,豈不是被踩成了腳底的泥!”
頓了一頓,她又愁道,“焦大人家裡的焦大娘子,並魏王家裡的符小娘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焦大娘子貌美,善騎射;符小娘子善女紅詩琴……我家的九妹,什麼什麼不會……”
嫤娘笑道,“那不是婚事定在三年後?再說了,她是去做皇子妃妾的,也不是去當正頭娘子的,難道還要懂那些治國的大道理?不過就是把規矩學好了就行……就是從現在起開始學規矩,也不算晚。”
王月仙低聲嘀咕了一句,“要說四皇子到了適婚的年紀,也確實該指婚了……可皇叔都已經快四十了,怎麼還指了李二孃?我恍惚記得,李二孃像是和我家九妹差不多大的年紀?四十多,再納個十二三歲的妃妾,也虧他受得!”
嫤娘就想起了一團稚氣的李二孃,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王月仙道,“我家大郎說,皇叔要了李霸圖的妹子,原就是看在李霸圖的份上;而官家肯將李二孃許給皇叔,其實也因為……李家中落,李家除了李霸圖之外,再無旁人有出息了。”
嫤娘看向王月仙。
王月仙果然繼續說了下去,“可李霸圖此人,真真是個少年英雄……我家大郎說,李霸圖論膽識,武藝,兵法,謀略……均不在你家田二郎之下。”
從上一回見到李霸圖夫婦時,田驍心甘情願地尊李霸圖為兄時,嫤娘就知道,田驍對李霸圖是心服口服的。
嫤娘點了點頭。
王月仙嘆道,“所以說……你想想,李霸圖心裡會怎麼想?他豈不是……是被官家活生生推到皇叔那邊去的!”
嫤娘默然。
半晌,她才笑道,“好了,說那些做什麼!要我說,你……”
後頭突然響起了小嬰孩大哭的聲音。
王月仙急道,“那小冤家醒了!”
說著,她便急急地走出了東屋,嫤娘連忙也跟了過去。
看著奶孃手法嫻熟的侍弄著大姐兒,而大姐兒其實也挺乖,也就是初醒時哭了一陣子,換奶孃給她換好了尿布衣裳之後便不哭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
看著大姐兒安靜乖巧的模樣兒,嫤孃的心都快化了,便有些雀躍,問道,“給我抱抱?”
那奶孃看了王月仙一眼,果然將大姐兒遞了過來。
嫤娘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大姐兒,不住輕輕晃,又細細地看……大姐兒也不鬧,睜著眼睛看著嫤娘,還“啊嗚”“啊嗚”地依呀學語了起來。
眾人都笑了起來。
“顯見得你是親姨母了,旁人哪個來了她也不給面子的。”王月仙笑道。
嫤娘愛極了這個漂亮的小女嬰,抱著她在屋裡不住地走來走去。
前院何大郎遞了話進來,讓王月仙準備家宴,說天黑關城門之前,田氏夫婦要走。
王月仙聽了,一驚,連忙問嫤娘道,“怎麼這樣急?我可不管,這回來了,少不得也要在我這裡住上十天半個月的!”
嫤娘嗔道,“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郎已經銷了假,三月初五之前,必要趕回瀼州的……今我得以一見,已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