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跟相宜沒有關系,小姑娘傻氣的很,也善良的很。姜折心疼了,“你、你不需要抱歉。”
相宜的額頭抵在姜折的肩頭,聲音愈發的顫抖,“我在秦館的庇佑之下生活......能為我,為和瑛,為我們這樣的人守著秦館街,是很難的......我今年十六了,遇見您之前我沒見過學校裡面是什麼樣子,也不曉得我往後是個什麼樣子。但我遇見了您,進了秦館,我好像曉得往後該做什麼了。”
肺腑之言她說的很慢,表露出的情緒卻是熱烈的,滾燙的。姜折不能去打斷,更不能忽視。
就像相宜沒法同姜折提出什麼要求一樣。
她只能接著,將自己剖開,送了出去,“姜、姜折。你去看過館主之後,也......也多來看看我,好麼......”
現下她不想叫姜小姐了,就只喚她姜折。她很需要姜折。
埋首在姜折肩上,相宜在心底裡徹底承認了那件事:她一無所有,卻喜歡著姜折。
她不會想著和秦館主去做比較,許相宜根本攀不上去做這個比較。打心底裡,她欽佩且敬重館主,但她也羨慕館主。這些都不沖突。
姜折很久很久沒有說話。從小,她心思很細膩,除了在家乖張一些,出了家門,她是個標準的新式的女人。
懷裡的是十六歲的相宜......從頭到尾,她沒說一句喜歡。提出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姜折猶疑的不是別的,而是相宜的性格。她想不明白,這樣的世道下,怎麼會養育出相宜這樣的,幹淨的又善良的女孩子。剛開始是為了一口飽飯,後來遇到了,她就想讓自己聽她彈一曲琵琶......後來,她傷了腿,可從來沒有怨恨怪罪過誰。到了現在,委屈的哭了,也只是說想要抱抱,想要多來看看她......
這世上怎麼配養育出這樣的女孩......
姜折不論相宜懂不懂那些話的意思,她笑了,僵直的手動了。
她當她懂了。
不同於相宜的恰到好處的擁抱,姜折回抱相宜,用的力氣不小。
姜折的身體靠近相宜,臉頰貼近相宜的頭發。
發絲柔軟光滑,姜折貼著很舒服。沒想到,有一天秦館是最安全的地方,將相宜放在秦館裡,她很放心。發覺自己的私心太重,姜折忍不住嘆了氣,也將眼睛閉上了。暫時......她還不想讓相宜知道太多。
就這樣吧...等相宜再長大一些吧。
相宜感受到擁抱的溫度,輕輕抬頭,近在眼前的人吶,就是她的姜小姐。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登時要忍也忍不住,只能蹭在姜折的白色襯衣上了。
先前她沒發現,姜小姐的身量原來這麼高。竟是比她要高出半個頭。不過現在姜小姐和自己離得近,可以不用難為自己的左腿了。
相宜抿了抿唇,後面的動作她設想過很多次了。
她抱著姜折的手稍微用力了一點,也是在借力。而後,淡色的唇吻上姜折的臉頰,留戀、溫柔......
這個吻,姜折沒有想到過......
臉頰上感受到的吻,是輕輕的、溫柔的。相宜的唇薄薄的,甚至是涼的。唇角淡淡的濕意,似乎是眼淚。
姜折哄著她,任由她細細的親吻,“不哭了......不哭了,相宜。”
一吻罷,相宜臉上的淚卻是更多了。她輕聲說:“館主要平安無事才好。”
腦袋裡都裝的是別人,沒有半點兒自己,這樣很不好。姜折撫摸她的後腦,將人又帶進懷裡,“替我寫一首曲子吧,不許想其他的了。”
曲子和文字不一樣。不認識字的人,也能聽懂。相宜是有這樣的本事的,她該用她的五絃琵琶去做些什麼,為自己做些什麼。就像她們第一次相遇時那樣,姜折想,相宜是渴望被聽到的。
事實也果然如此。
午時剛過,姜折走後不久,相宜重新拿出那方曲譜,坐在姜折早前坐的位置上,拿起了陳舊的鋼筆。
姜小姐用過這支鋼筆,也用這支鋼筆寫過東西。相宜不知道她寫了什麼,這支筆是她爹爹的遺物,能夠被姜小姐用來寫文章,也算是一種狹義的相逢吧。
她心有慰藉,不算是孤單單一個人了。未幾,裴婉來了。
和瑛顧著煎藥,沒有去裴婉的房中拿吃食。她今天有空,便和手下的人一起給相宜姑娘送過來。裴婉身邊跟著的丫頭喚作阿銀,端著食盒過來的。進門時,正巧瞧見相宜坐在書桌前動筆。
裴婉輕敲了一下門,提醒了相宜,免得嚇著了她。
相宜轉頭,見了她,微微笑了點頭,喚道:“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