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眼看著她跪在地上,著了急一拍大腿,只得再一次進了寧昭殿請示王上,他不相信王上會因為那狐貍精連自己親生血脈都不理睬,況且還是極寵的那一位。
推開殿門便被那金磚地面閃了下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原本是處理政務的地方卻處處都透露著享樂,還未等他開口請安行禮,那大殿之上跪坐在蒲團上的人卻先開了口,萬萬令人想不到的是,那卻是道女聲,“嘖,六安公公怎麼又進來了?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
六安抬起頭露出了幾道溝壑深深的抬頭紋,看著蒲團上的女子只著一件桃紅色繡鴛鴦花樣的肚兜坐在王上身旁,離得很近,傾一傾身便能稍微露出點春光,伸著手兒拈了顆葡萄放進王上口中,六安有些看的呆了。
梁崇正因著六安接二連三地打擾了他的好事而不爽,六安連忙行禮道:“奴才見過王上,見過容貴人,沁儀公主在外頭跪著不起,王上您……”
六安看著梁崇擺了擺手,看著梁崇輕佻的挑起容貴人的下巴,聽著梁崇說:“叫她回去,孤不見她,那事已成定局,沒得商量,她若不回去,那就讓她跪,左右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六安也不再說話,只能沉默下來,欲退出大殿卻又被梁崇叫住,“六安,叫季琴師來。”
六安應了一聲,便嘆了口氣急匆匆地走出寧昭殿,頓然覺得裡頭的空氣滿滿都是脂粉氣,哪有外頭涼爽,也不必親自去尋那季琴師,只吩咐了下面伺候著的小太監去即可,他便在殿外頭守著。
眼見得太陽落了山,無月的夜晚使她面前的殿中亮著的燈火更加刺眼,晚風中攜著些許的清新和涼爽,石磚地面逐漸轉涼,周善怕涼壞了梁青雀的膝蓋骨兒,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公主,主兒,可別跪了,王上定是有要務……”
就在這時幾行人,一頂步輦,好大的排場,梁青雀渾然不聽,眯了眯眼兒,也不顧及什麼臉面,忙小跑到那輦前,硬生生地使那輦停了下來。
季元容在許多年後都不能忘記,那姑娘的發有些散,幾絲發貼在臉頰還挾著汗,因著氣喘而上下起伏的胸部,似還未發育完全的模樣已可從那雙桃花眼中窺見日後的媚態。
隔得很近,他看得見女子打量他的模樣,聞得到她身上安神香的香氣。
梁青雀並不認識他,顯然。
周善緊隨其後,她常與別宮的僕人閑聊,自是知道這位是正得聖寵的季琴師,不論他如何受寵,都沒有她家主子的半點尊貴,她開口道:“這位是沁儀公主,還不快過來請安。”周善知道自己在狐假虎威。
而梁青雀此時卻慌了神,一想到叫旁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她原本白嫩的小臉兒此時布上了點點不正常的紅暈。但見輦上的男人下了輦,只頷首道:“奴才見過公主,公主吉祥。”似乎是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原因,他的聲線有些沙啞,卻撩人至極,她抬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看著他的一雙鳳眸,平靜無波,她不禁退後了幾步,沒有任何的討好沒有任何的諂媚與逢迎,她年紀不大,可是在宮中呆的時間久了,見的人多了,有時也能參謀出個一二。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個琴師那麼簡單,在宮中做奴做婢的,沒有誰會一身的傲氣的,看他那梳洗整齊的長發,只一部分以一支簪綰好,其餘垂在兩肩散落,狹長的丹鳳眼兒與高挺的鼻同那嫣紅的薄唇都鑲嵌在那偏白膚色的臉上。
尤其是眼尾處的一顆紅痣,恰到好處,著一身淺藍的錦袍,更顯得長身玉立不食人間煙火。
他見她許久沒有回應,便意圖繞開她,且不說梁青雀有要緊之事要面見王上,她對面前的男人更感興趣。
男子生得高高大大的,頗有玉樹臨風的意味,小姑娘只到他胸口偏下一點的位置,拉扯他的胳膊的位置也就微微靠下,他低頭看著她晶亮而又清澈的一雙眼兒。
有探究,有詫異。他輕笑一聲,長指將她的細嫩的小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拉開,啟薄唇:“敢問主兒還有什麼事?”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就連手也不老實,一會兒摸摸這兒,一會兒扶一扶釵子,不知是什麼事讓她那麼難以啟口。
就在此僵持不下的時候,空氣中滿滿的都是尷尬。季元容倒也不著急,打量著面前這個垂著腦袋瓜兒,有些蔫兒了的梁青雀。
梁青雀的性子,季元容是有所耳聞的,以她的性子讓她來拜託他一個小小的琴師,著實有些困難。就這麼想著,只聽得見“吱呀”一聲,是門開了的聲音。
原來是寧昭殿的大門。
梁青雀見季元容作勢要走,忙拉住了他。與此同時,從寧昭殿走出了一個小太監,高聲喝道:“季琴師,王上有請,還是快些進來吧。”
語畢,殿門便關上了,梁青雀倒是好奇寧昭殿這一處理政務之地,有什麼曼妙與神秘之處,竟能讓一國之君日日耽溺於此。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在眼前,她已經被眼前這人的疑問的眼神注視了許久,現在也不能,絕不能再耽誤了,身後的周善更是摸不著頭腦,只得隨著她。
“本宮……本宮有一事相求。”她咬唇,有些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