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了,不麻煩你送了。”
“家?程貝貝,你還有家嗎?你好像沒明白監護人意味著什麼。”
我和他面對面站著,我討厭仰視他的感覺,他這麼高高在上的俯視我,會讓我有種自己會被完全操控的不安。長期在醫院的工作會使人養成強勢的性格,本能的想要控制全場,因為這是對患者的負責,能夠保證第一時間整合資源讓患者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如今,掌控權被別人搶走,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而且,他這個問題無異於傷口撒鹽,會疼的。
不過,他說的沒錯。家,本來就沒了。
我一下子洩了氣,任由他牽著我的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程嘉銘...我腳疼,走不動了。”
“叫我哥。”
“哦,哥,我腳疼,走不動了。”
他松開了我的手,轉過身去,蹲在了我面前。
“上來吧。”
晚飯是在酒店裡解決的,他早就給我開好了房間,就在他隔壁,換洗的衣服也已經準備好放在床頭。床頭還擺著幾樣活血化瘀的藥,外用內服樣樣俱全。
早早的洗漱完,抹了一些藥在腳踝,按摩了一會兒便睡了。意外的這一夜睡得十分踏實,清晨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是程嘉銘。啊,不對,是我哥。
“洗漱好了嗎?來吃早飯。”他把早飯端到餐桌上,便招呼我。“我隨便叫他們送了幾樣,你看喜歡那個就吃點,我待會兒開車送你去學校辦理一下轉學手續。”
“好。”早餐還算不錯,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松地吃過一頓像樣的早飯了,我的新監護人看樣子很像那麼回事。
“不問我為什麼轉學。”他端著杯牛奶左晃右晃,半天也沒見他喝一口。
“問了可以不轉嗎?”
“不可以。”
“牛奶你到底喝不喝?不喝給我喝。”我一邊嚼著三明治視線隨著他手中的牛奶移動。
他輕笑一聲,把牛奶遞給了我。
因為是要辦轉學手續,並不趕時間,上午九點多我們倆才晃晃悠悠地走進校園。一切都十分順利,直到我們倆出校門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學校裡沒辦法停車,程嘉銘便把車停在了離學校大概五六百米的一個停車場。他怕我腳不方便便決定把車開過來,讓我在校門口等著。
我坐在昨天的那個花壇邊,無聊的數著花瓣。
我數到第三十瓣的時候正好數完第二朵,準備再找一朵花開始三十一。
“數啥呢?”
“數花瓣呢。”隨口回答之後我才意識到不對,這個聲音,不會是......
我慢慢地轉過頭,果然,身後站著的正是老爺爺。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後跳了幾下。
“娃,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就是想讓你去警察那邊幫我做個證,就說我是自己死的,不關別人的事。”他趕忙上前,想要扶住我,但卻在即將碰我我衣袖的時候突然縮回了手。
他這番說辭實在是很荒唐,這不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老爺爺,你確定?!可是,你都被人埋了呀。”
他聽到這個訊息後彷彿受了很大的刺激,猛地後退了好幾步,臉上滿是痛心的表情。我見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後下定決心一般,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佝僂的脊背,不合身的衣服鬆垮垮的掛在身上,風一吹,骨瘦如柴的身形便有些搖晃。我開始有些懷念之前的那個笑著問我渴不渴的老爺爺,但是他已經走了,我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很快,程嘉銘就回來了。我坐上車,並沒有和他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怎麼了?捨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