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恨仁宗皇帝的軟弱,他以為仁宗皇帝那一紙詔書,是軟弱。可他卻又最敬重仁宗皇帝。
他覺得是先安皇后慫恿仁宗皇帝束手放棄,是因為安家的覆滅,她要拿整個皇朝為安家陪葬,可他像祭祀仁宗皇帝一樣,祭祀先安皇后,祭祀安家,提到先安皇后,提到安字,必定神情肅然。
這些,他都不能自圓,現在,他又病得重,我看,這諸般種種,他只怕是要拋之不管了,就像當年他那些支離破碎的文章一樣。”
“嗯,他沒有稱帝。”謝澤凝神聽著,看著謝老太爺,一句話像是陳述,卻是疑問。
“聽說他到蜀中之後,我就覺得,他不會稱帝,至少他這一代,不會稱帝。”
謝老爺子明白謝澤這一問的意思,答的很仔細。
“到蜀中這些天,看下來,確實如我所想。
他沒有雄霸天下稱王為帝的想法,從來沒有過,他佔據蜀中,甚至想過打回中原,只是不忿仁宗皇帝的放棄,哪怕仁宗皇帝已經死了,他還憋著一口氣,想要打回天下,告訴仁宗皇帝,他當初不該放棄。
簡家下一代,老大才智足夠,可是過於名士風範。
當初在京城時,那時候,簡明銳才不過十來歲,就整天賞花看景,畫舫高臥,人家跟他說,天下塗炭,他聽而不聞,跟他說要是國破了怎麼辦,他說若是國破了,當死則死,不當死,自有不當死之路,多想無益。
到蜀中之後,他能用心政務民生這麼些年,我很意外。”
“他說是因為不忿於樂平公主之事,想要找到樂平公主。”謝澤看了眼李苒。
“喔。”謝老太爺眉頭微蹙又舒開,“那就是了,明銳極悅樂平,唉。
簡相說過幾回明銳,老二一家,他只提過兩回他那個小孫女,小名叫慧姐兒。”
謝老太爺看向李苒和王舲,“進了成都城之後,要是能交好這位慧姐兒,那是最好,要是能把慧姐兒安頓好,就再好不過了。”
李苒點頭,王舲欠身應是。
“簡相這個人,極其豁達,他要有心稱帝,或是成就霸業,傳承之事,不會拘泥於自家子孫,擇優而立,他做得到的。
不過,老二和他一家是怎麼想的,就不一定了。”
“簡相的長孫,據說一向以太子自居。”謝澤沉聲道。
“喔,唉。”謝老太爺搖頭嘆氣,“怪不得簡相從來沒提過老二一家。你要小心。”謝老太爺看著謝澤,鄭重警告了句。
“嗯。”謝澤眼皮微垂。
王舲瞄著只嗯了一聲的謝澤,和淡然抿茶,半點要說話的意思也沒有李苒,嚥下了到嘴的話。
棉縣那些事,和外翁說了,也不過徒惹外公擔心而已。
“你還住在這裡嗎?”謝澤喝了杯茶,看著謝老太爺問道。
“嗯。”謝老太爺點頭,“我住在這裡最好,簡相應該還會來找我說話。
你們只管忙你們的事,不用管我,一定要小心,特別是阿苒,不能有事兒。”
謝老太爺再次交待。
“嗯。”謝澤接著喝茶。
一杯茶喝完,謝澤看了眼李苒,站起來,“那我們先回去了,你保重。”
“放心放心。”謝老太爺跟著站起來,示意謝澤和李苒走前,和王舲並肩笑道:“這一趟辛苦是辛苦了些,卻能長不少見識,蜀道艱難,你們是從金牛道過來的?”
“是,外翁走的是荔枝道?”王舲挽著年邁的謝老太爺,十分心疼。
外翁這樣年紀,這一趟不知道多少辛苦。
“嗯,景色極好,比這兒景色好多了。等回到京城,外翁得好好寫幾篇文章。”謝老太爺笑呵呵道。
“翁翁回去吧。”過了道觀大殿,謝澤站住,看著謝老太爺道。
謝老太爺呆了一瞬,眼眶猛的一熱,急忙答道:“好!好好!翁翁……放心,放心!”
謝澤看著激動的語無倫次的謝老太爺,垂下眼,“我們走了。”
“外翁一定要保重!要是有機會,我再來看你!”王舲眉開眼笑。
剛才,王爺說:翁翁回去吧,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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