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在山路行亭那邊,拉著好兄弟白玄一起觀看一場鏡花水月。
白玄出門前,給自己泡了一壺枸杞茶,聽陳靈均說過,喝這種茶,會顯得自己是個老派江湖人。
白玄如今煩得很,不比練劍,實在是拳難學啊。一看就會,一用就廢。
所幸只要不上擂臺,就依然是無敵的。
陳靈均經常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上次你跟裴錢比武,很厲害啊,人都要倒了,愣是給打得站回去了。
如果不是自家兄弟,白玄早就要捲袖子幹架一場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陳靈均前些年在落魄山這邊,囊中羞澀,都沒錢捧個人場了,實在是留不住錢啊,
在落魄山最為拮据的那些年裡,陳靈均是個死要面子的,其實自掏腰包,變著法子送錢給自家山頭了。
除了那份雷打不動的媳婦本,確實是手邊一顆閒錢都沒有了的。
後來的山門俸祿,絕大多數錢財,都在那趟北俱蘆洲遊歷途中,結交了幾位朋友,他習慣了一擲千金,早花沒了。
所以每次看鏡花水月,陳靈均砸神仙錢開口說話,都要醞釀很久該說什麼,才不算白花錢。
所幸遇到了那位財大氣粗、卻比魏山君會做人一百倍的周首席!
因為周首席留下了兩袋子神仙錢,一袋穀雨錢,一袋小暑錢,都給了陳靈均,說是讓他幫忙捧場,別讓衣帶峰劉仙子的鏡花水月太過冷清。
之前騎龍巷有過一頓酒,陳靈均,周首席,東道主賈老神仙,都喝得盡興。
陳靈均喝了個面紅耳赤,站在長凳上,使勁拍著胸脯,對姜尚真保證道:“咱哥倆誰跟誰,話不多說,都在酒水裡了,以後事上見!”
衣帶峰女修劉潤雲,被南塘湖那位仙子,還是偷偷開辦了鏡花水月,看客不多,但是衣帶峰的靈氣收益卻不小。
硬是被兩個人撐起來的鏡花水月,一個叫崩了真君,一個叫浪裡小白條,出手豪爽得不像話。
騎龍巷那邊,壓歲鋪子當夥計的白髮童子,先把小啞巴氣得不輕,就拉著隔壁鋪子的少女花生,在門口那邊曬太陽,一起吃著賒賬而來的糕點,正想著從崔花生那邊憑本事騙些銀子過來,好把債務還清。
賈老神仙則從自家草頭鋪子串門到了隔壁,在櫃檯那邊,與石老弟閒聊幾句家常。
石柔雖然煩死了這個喜歡臭顯擺的街坊鄰居,不過不得不承認,這位賈老神仙,確實不算是混吃混喝,比如每年的二月二,目盲老道士都會讓弟子田酒兒做那“引錢龍”,提一水壺,放入幾顆銅錢,去水井汲水,回來的路上,一路細灑壺水,最後將剩餘壺水和那些銅錢一起倒入鋪子後院的水缸。此外每到清明,在街角燒紙錢,其實講究也多。
在落魄山,對這些老風俗,最講究最上心的,除了大管家朱斂,就是這位曾經走南闖北大半輩子的賈老神仙了。
街坊鄰居的紅白喜事,也會幫忙,吃頓飯就行,不收錢,不光是小鎮,其實龍州境內的幾個府縣,也會邀請名聲越來越大的賈老神仙,富裕門戶,當然就得給個紅包了,大小看心意,量力而行。給多了,給少了無所謂。家境不寬裕的,老道人就分文不取,吃頓飯,給一壺地方米酒,足矣。
落魄山眾人,可能真正喜歡喝酒的,或者說把喝酒當飯吃的,只有賈晟。其實米裕和陳靈均都沒老道人這麼喜歡喝酒。
今天老道人斜靠櫃檯,與石柔聊起了自家山主,賈老神仙撫須而笑,“我們山主的謹言慎行,別小看了,這就是一種持戒。”
整個大驪龍州地界,除了極少數幾個修士,山上山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幾乎整個寶瓶洲的練氣士都是如此懵懂。因為那個異象,實在太快了。
天開窟窿,一道白光,一閃而逝。
落魄山中,只有躺在竹樓二樓廊道里的崔東山,察覺到了不對勁。
騎龍巷那邊的化外天魔,感受到了一股近乎窒息的恐怖威勢。
就像一場飛昇境大修士破境的浩大天劫。
山君魏檗,心生感應,剎那之間,魏檗甚至誤以為整個北嶽地界就會毀於一旦,只是等到魏檗離開府邸,來到披雲山之巔,發現又毫無異樣。
錯覺?
當然不是錯覺。
那是周密親自落向人間的一記手筆。
是周密登天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凌厲出手。
只不過一場原本足可讓整個舊驪珠洞天消失的滅頂之災,只因為一人的出手阻攔,頃刻間就煙消雲散。
一個好像是訪客的陌生男子,身材修長,一襲雪白長袍,他站在落魄山門口的那張桌旁,笑容溫和,轉頭與一個黑衣小姑娘輕聲問道:“可以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