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直到蕭八娘車駕的香塵遠去,街邊眾人才如夢初醒,齊齊喟嘆一聲。
站在元禎身邊的市井兒捏著鼻子,手腳都好似醉了般,東倒西歪的走著。他身後的夥伴問:“你的鼻子被馬車撞到了?”
市井兒得意洋洋,炫耀道:“我剛才聞到蕭八娘身上的香氣,可不能讓這味道跑了。”
周圍的人聽到都投來羨慕的眼光,心裡暗暗下決心,下次一定站的離八娘車駕更近些。
夥伴心生嫉妒,裝作不屑:“不過是馬車裡的薰香罷了,你以為你是盧猷之嗎,還真能嗅到八孃的體香。”
市井兒梗著脖子,無賴道:“只恨蕭八娘未見過我,要不哪有盧猷之的事。”
聽到的人無不哈哈大笑,夥伴更是奚落道:“盧郎君武藝高強,八娘與他郎情妾意,你個乞索兒,一身癩子,又非世家出身,大白日做什麼美夢呢。”
“風水輪流轉,萬一沒了蘭陵蕭氏,那就有蕭八娘紅顏薄命的一天兒!”
元禎聽得直倒胃口,蕭八娘天仙般的人物,卻成日遭浪蕩子肖想,真是惡心人。她要是盧猷之,就把這些無賴的舌頭都拔掉。
茍柔蔑了他們一眼,一把推元禎進了金銀鋪。在她挑銀盒時,茍柔忍不住俯身在元禎耳邊低聲道:“大娘,那蕭八娘果真天姿國色……”
“你瞧見她的模樣了?”
“不曾。”茍柔搖頭,若續若斷的聲音好似夢囈,“帳子飄揚時,八娘持起一柄硃色便面扇遮面,手指與白玉的扇柄一點分別也沒有。”
知秋一葉,茍柔見到玉指纖纖,自然就忍不住想象蕭八娘容貌、體態的美麗。
“昨日奴婢還怪拓跋縣主離經叛道,如今奴婢的心跳得也厲害。”茍柔轉而懊惱,她握緊拳頭,連捶鋪子的櫃板,“不過只看了一眼,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樣沉醉,奴婢也太禁不住誘惑了。”
元禎恰好挑好一隻稱心的錦匣,信裝在裡面正合適,她直接讓上官校尉付銀子,又對茍柔笑道:“外頭有多少人連八孃的一眼都沒見著,還不是照樣迷得七葷八素。我方才可瞧見了,一隻小賊手都伸到人錢囊裡,只為探頭看蕭八孃的車,手竟忘了抽出來,被人抓住捱了好一頓痛打。”
何止小賊,蕭八孃的車駕經過,攤販忘了賣貨,行人忘了付錢,眼睛和魂都隨著車馬飄遠。
一行人抓緊趕去翠微臺,不料車馬越走越慢,一炷香的時候只挪動了幾米,竟比百姓圍觀蕭八娘時的路還要難走。
元禎掀起車簾,向外望去,人山人海,比王宮朝會還壯觀。
向前看是鎏金的漆黑四馬大車,足足有她馬車的兩個大,將元禎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向左向右看都差不多,地上牛馬的腿多如毛。
全長安世家的郎君娘子彷彿全都來到翠微臺,牛車馬車一輛賽一輛華麗,前面望不到頭,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車馬步輦趕來。
“這些全是蕭八孃的客人嗎?”
眼看車馬前進難,元禎棄車讓茍柔推自己過去。主僕二人鑽著縫子,如遊蛇般繞著彎,好不容易走到翠微臺前的空地。
說是空地,其實擠滿了身著綾羅綢緞的俊美娘子與郎君,人群前有一條白灰劃出的線,他們嬉皮笑臉,嘴上不饒人,卻沒有一個人敢真的逾越雷池。
攔住他們的除了白線,還有一名綠衫婢女,元禎認得她,這杏眼圓睜的婢女方才還為八娘趕車,如今肩上扛著一隻長竹竿,見誰的腳不老實,她先“啪”一聲打過去。
甭管你是宰相的女郎,還是尚書的阿郎,在婢女眼裡都是覬覦她家八孃的狗鼠輩。想要見蕭八娘?吃她一竿子再說。
轉眼間就有三位郎君的肩頭捱了打,一人不樂意,揉著肉起鬨道:“想要見蕭八娘,人就要能抗揍,商音小娘子,你用竹竿多打我幾下,不妨事!”
“別打他,打我,打我,小娘子往這打。”
眾人跟著起鬨,你推我搡,腳也蠢蠢欲動。
哄鬧聲中,這名叫做商音的婢女不慌不忙,看來應付紈絝們已經得心應手,她撫平風吹起的綠衫,然後趁著紈絝們一個不注意,手中的竹竿橫出,掃倒一片人。
並肩與商音站在一處的婢女,生著一副鵝蛋臉,與商音的潑辣不同,她眉眼溫柔可親,連說出的話也柔情似水:“諸位郎君、娘子,今日蕭氏的幾位娘子在接待盧氏的貴客,翠微臺上開的是家宴,並非往日的探春宴。”
乾元們嘴上說甘心捱打,實際竹竿掃來時躲得比誰都快,不過也正因為躲得太快,商音的竿子沒打到一個人,這群人卻倒得七扭八歪。
他們掙紮爬起來,一聽盧氏二字就什麼都明白,“一定是盧猷之那小子回來了!”
鵝蛋臉婢女腮邊烘出兩朵紅雲,似已預設。商音揮舞著竹竿,忿忿道:“關你何事,都散開,別擾了八孃的心情,哎哎哎,你幹什麼呢!”
眾人十有八九都息了心思,元禎的四輪車卻在此時越過了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