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國公府內宅眾丫鬟婆子們便日日可見吳錦嫿來往於國公府和吳宅之間,幸而吳宅與國公府的後門相隔不過一條小巷子,來往也便利。
而這樣的日子一長,吳錦嫿即便尚未真正嫁到國公府,在國公府內上上下下的僕從們都已然把她當成說一不二的國公夫人。
時光匆匆而過,從冬季悄然而去,過了年關,冬雪散盡,和煦的春風將花朵兒吹至寒枝瘦椏的枝頭上時,枝頭綠意轉換,春穿著花衣如約而至,春暖花開之後的日子越過越快。
現時正值四月中旬,杏花盛開時節。
太夫人的院子裡種滿了杏樹,滿院子裡杏花似微雨如梭,紛紛揚揚、粉粉嫩嫩的落了一地,煞是好看。
吳錦嫿邊往院門走了出來,邊伸出手,一朵杏花輕輕落下飄到了她手掌心裡,吳錦嫿懨懨了整日的心情瞬間變好了起來,唇邊也揚起微微的笑意。
陸懋前一段時間前往金陵舊都,只因再過兩個月便就是兩人的婚期,他便預接太夫人吳氏回國公府,畢竟總不能連國公府的迎親事宜都由吳錦嫿自己來安排,何況兩人婚後,總是還要拜見公婆舅姑才算禮成。
他走的匆忙,歸期不定,府內安排得倒是十分妥當,只是時間與思念總是敵對,它走它的,相思卻被留在原地,行走隨意,不顧相思,每一刻都磨得人彷彿又度日如年。
這幾日雨絲輕揚飄落,細雨寒薄,當朦朧的微雨打濕心韻輕纏的枝頭,打著花枝上顫顫巍巍的花兒,而這一場千絲萬縷的落花微雨,恰如那份酸澀摻半的思緒,染滿眉梢心頭,是那左等右等,等不到那人歸途的輕愁。
不過太夫人等身子如今一日比一日差,竟無任何回緩的餘地,所以今日她親自到了太夫人的院子裡,看著丫鬟婆子們好好灑掃庭院,確保屋宅內外幹淨舒適才行。
不過前兩日,她已接到他的傳信,說是近日可歸……
她腳步不由地輕快了起來,行走間衣裙帶起了地上一片片繽紛落下的花瓣兒,蕩起那藕粉色的微波細雨。
此景卻落在了亦在此處賞景的人眼裡,花瓣兒顫顫巍巍,似在他心間也微微蕩起一絲絲漣漪。
突然間,吳錦嫿覺著彷彿有雙眼睛正在旁看著自己似的,一回頭,吳錦嫿睜大了眼睛,震驚詫異地呆愣了起來,眼前見著的竟是外出遲遲未歸的陸懋。
他就站在杏花樹蔭下,自己剛才沉浸在這漫天杏花微雨的思念之中,竟絲毫未看見他。
陸懋一襲青蓮色直綴,他持傘未撐,立於花樹下,眉目間溫柔如玉,就這樣直勾勾地望著她,“妙妙,這是往哪裡去?”
杏花微雨落於眸,花色入衣,微雨沾眉,相思早已染上心頭,花期正濃故人歸,淚眼濕了胭脂透,眉間歡喜鴛鴦成盟。
吳錦嫿從來都不顧及什麼閨訓,如今也一樣,她的指尖提起茜色羅裙的裙擺,繡鞋尖上綴著的珍珠閃著珠光,劃過了滿地落花,朝他奔去。
枝頭杏花被驚動,簌簌而下,與雨同落,而他早已張開了雙臂,等她入懷。
她投入他的懷裡,輕喘著問道:“柏珩,你回來啦?”
傘被撐開,傘柄朝她微傾,為她遮花避雨,“雨天出行,怎的連把傘也不帶?”
她抬眸看他,“忘了,”她笑了,眼中的笑意,盛滿了一整個春日的爛漫,“日日想著你什麼時候歸來,就把什麼都忘了。”
他輕輕一笑,從衣袖中拿出一支杏花玉簪,別入她的鬢發間,“妙妙,我回來了。”
回來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