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追兵真的出現,他就出去,用最後的力氣把他們全部還原成分子。同歸於盡。
這個決定讓他前所未有的輕松。於是閉上眼,貪婪感受著那搖蕩的金黃葦草,和慰藉的夕陽。
再次睜開眼時,他直視和她一樣的地方。她顫抖的身體沒有觸控出他忽然繃緊的脊骨。
正在此時,一道光刺破了這隅躲藏的黑暗。他奮力舉起手臂,釋放力量的前一秒,聽得來者叫:
“澈夜!!尚裳!!找到了!”
“操!尚裳那個賤人,竟然加入靈橋了。媽的。也不知道那些靈橋是怎麼找到實驗部新地址的。”
回憶被信使砸下酒杯的聲音和憤聲的怒喝打斷,澈夜抬眼,笑著望信使一眼,那人立即噤聲,這才意識到應用部新任首腦正坐在自己面前,失言讓他驚懼地等待著懲罰。
澈夜卻不再理會他,只是放下酒杯,俯身吻上懷裡女人的唇。突如其來的寵幸讓女人因驚訝而瞪大的眼睛漸漸迷濛,漸漸緊閉。
她閉眸,貪婪感受他從未有過的溫柔細密。
他閉眸,安心輕吻記憶裡那片浸人的澄光舞葦。
組織收繳焚燒尚裳物品的時候,他看見了被她放於枕下的日記本。青色的扉頁上是幾句詩一樣的言語:
靜謐是我對你的思念
為你建立的檔案已經完全
除了我們忘了去做的部分
在千吻之深
白色字跡如同印章,帶著它所封存的記憶,火光中緩緩燃盡。
尚裳重回靈橋組織數月後的一天,施華興奮地跑去找她,說組織已經調查出她親生父母的情況。他們是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她八歲的時候,他們死於一次大地震。很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慘痛,她本能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尚裳接過施華手裡的照片。時值初秋,闊葉樹的葉片已開始泛黃,其中一片打著旋飄過她手側,擦過那張薄薄的相片落在地上。
男人和女人衣裝普通而整潔,頭貼在一起,像一個堅穩的三角形,更像一顆倒懸的心。兩人對鏡頭真誠地微笑著,看不出什麼光耀誓言,卻真的在最後共赴死宴。
“你長得很像你媽媽呢。”施華在一旁插話。
尚裳聞言只是笑笑,將照片放在貼近胸口的上衣口袋,默默按住。
她抬首,只見日圓天高,徙鳥隱沒。
有一天,我夢見了兩個人。
世界像一個巨大的篩子,要淘盡一切不合意願的造物。這對男女身處震中,周遭的一切都在劇烈晃動,而他們在牆塌瓦碎、地動山搖裡低著頭護住彼此,緊緊相依。
我一直看著他們。我想,那一定就是我的父母了。
而直到他們抬起頭我才發現,那個男人是你,女人,是我自己。
我們頭頂的高樓像玩具一樣搖晃,繼而塌裂開來,拋下石塊、鋼筋和滾滾濃煙,向你我砸來。
而我們緊緊擁抱。連死亡也未能將我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