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控
海毓被晃得腦袋發暈。
他閉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霍家慘烈的結局,如潮水般洶湧的恨意讓他無比堅定,他為什麼?他不過是為了給姐姐和姐夫鏟除一個潛在的敵人!他不過是為了想讓霍家太平!他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未出生的小侄子能夠有一個太平安穩的人生!
不至於尚且襁褓之中便喪命賤人之手!
海毓想做的事情有這麼多,可他該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
告訴梁楹,他是死過一次的人嗎?告訴梁楹海家馬上就要大難臨頭,海家滿門馬上就要抄家流放,告訴梁楹如果他什麼都不做,自己過完年、過完明年最後一個春天,就要死在斷頭臺上嗎?
這太可笑了。
海毓無聲地笑了笑,他想來熱烈神采飛揚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疲憊。
就算告訴了梁楹,又有什麼用。
他還是要靠自己。
海毓的沉默讓梁楹逐漸恢複了平靜,他緩緩松開了雙手,往後退了兩步,暴雪將兩個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梁楹雙手垂在身側,眼中流露出無可奈何的縱容,他望著海毓,一動不動,幾乎要與漆黑的雪夜融為一體,海毓站在那都快凍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麼,好像就是要等到梁楹主動開口。
直到他都凍得瑟瑟發抖了,梁楹這才伸手摁住了他的肩頭,“雁之,你有這麼多的事情瞞著我。”
“人都會有秘密的。”海毓抬頭,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因為委屈。
“為什麼不讓我分擔?”梁楹不解。
“雲樓,我姓海。”
“你姓梁。”
這便是海毓給出來的答案。
沒有人能夠替海毓做出選擇,無論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這都是他自己要走的一條路。
從他重生回來,睜開眼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這一生有許多東西就已經發生了改變,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光環與榮耀,只有在徹底碎了的時候海毓才知道有多重要。
他自詡一身傲骨,如霜雪下的翠柏不屈不折,可當他躺在昭獄冰冷的牢房中,跌落泥地裡面打滾的時候,他才驚覺從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他站在梁楹面前,故人還是從前的那個故人,可他卻早已物是人非。
“雲樓,我一直不敢問你,可有些事情根本瞞不過去,你早就看出來了吧,”海毓笑得有些苦澀,“我已經變了,和那個在隱山書院與你一同喝酒玩笑、放眼要走遍北周大好河山的海雁之早就不見了。”
“你若是看不慣如今我這幅模樣,那你便走吧。”
海毓扭頭,吸了吸鼻子,“雲樓兄,你我相交一場,我知道你的性子,最是正直不折,從前的我的確配得上與你君子之交,如今、如今……”海毓覺得梁楹為什麼要對自己殘忍!誰願意承認自己工於心計、一心只想鑽營權利!可偏偏梁楹總是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海毓要氣死了!
他用力踩了踩地上的堆雪,扭頭就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