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竹衣一路被拉出美景閣,又被拉出章臺街,直到過瞭望仙橋,出了煙花柳巷的範圍,卓不群這才鬆了手。
“你,你怎麼打扮成這樣子,還跑到這棟地方來?這是姑娘該來的地方麼?”
他又羞又急,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也知道我是姑娘,怎麼剛才一直拉著我的手呢?雖然我們是定了親,但是隻要沒過門,你就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傅竹衣可太知道如何讓這個古板的男人吃癟了。
果然她此言一出,卓不群的臉“倏”地一下就紅了。
卓家三兄弟裡論相貌,其實老二卓不凡長得最好,符合南邊人的審美。和他相比,他家大哥雖然也是氣質儒雅,風度翩翩,但因為下顎稍方,兩道濃眉過於壓眼,只要不做表情,總讓人覺得過於嚴肅。
加上他因為從小帶著兩個弟弟,又是哥哥又當爹孃,因而比同齡人要來得老陳。六年前卓不群高中進士後便進入了大理寺當差,每天看得聽得都是各種刑律卷宗,於是身上那股生人莫近的氣質就越發凸顯起來。
用卓全的話來說,幸虧當年袁大將軍高瞻遠矚,幫他哥哥定下了親事。不然就憑他現在這副神愁鬼厭的模樣,京裡有幾個大戶人家願意把嬌滴滴的貴女嫁到他家來的。
更別說他大哥在大理寺混了那麼久,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區區的從六品司直,官運也太不亨通了些。
自打進入大理寺後,卓不群就沒日沒夜地撲在各種案子上,以為大頌朝掙出一個朗朗乾坤為己任。
但是一旦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讀書人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清高勁頭就無端地冒出來,不屑爭,不屑搶,到現在都升不上去。問就說現在自己還年輕,想著多鍛煉鍛煉自己。
傅竹衣的父親對於未來女婿這一點倒是非常認同,說他不急功近利,安守清貧,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很少見了。
言語之間都是對女婿的肯定。
這一點傅竹衣心裡也喜歡。
她心想,若是卓不群也是那種一門心思往上鑽的蠅營狗茍之輩,只在乎功名利祿的小人。哪怕是訂過親,她也絕不嫁給他。
她既然能突破萬千阻擾進入六扇門做女捕頭,自然也能決定自己的親事。到時候大不了剪了頭發到廟裡當姑子去……不,大不了剪了頭發,從此做一輩子的女捕快,自己養活自己,也絕不踏入卓門半步。
“咳……本朝律法規定,朝廷命官不得狎妓,這種地方更是萬萬進不得的。卓大人是大理寺的人,不會不懂這個規矩吧?”
傅竹衣挑眉。
捕快不是官,是吏,所以不受這條規定限制。
“我是來查案的。”
卓不群正色道,“若不是為了找線索,我是死也不會來這種腌臢地方的。”
傅竹衣點點頭,心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美景閣隸屬教坊司,歸在禮部名下。與別處不同,在那裡從業的人都是有官方身份的樂籍,妓子和吹打伶人時不時會奉命出入各大官員府邸乃至皇宮內獻技。不過即便再怎麼正規,這裡也是秦樓楚館,以卓不群的品性,若不是為了公事,斷斷不會踏入其中。
“我也是來查案的。”
傅竹衣抬起下巴,面上帶著幾分驕傲。
“你不好奇我在查什麼案子麼?”
卓不群低下頭,嘴邊噙著笑。
“若是京內的冤假錯案,我等你發回州府衙門到時候便知。若是京外的案子,那我也鞭長莫及。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會瞎打聽。”
大理寺司直隸屬大理寺“左斷刑”,職能所在就是複審彈劾命官、將校,以及重新審斷各地疑獄。官職雖輕,但責任重大。多少蒙受冤假錯案的百姓,多少欺君罔上的狗官,一身性命是死還是活,都掌握在大理寺六位司直手中。也難怪卓不群殫精竭慮,日夜操勞了。
卓不群聽她這麼說,心裡也是一陣贊嘆。
他最喜歡這個未婚妻的地方不在於她的家世,也並非容貌,而是她懂得進退。雖然是女子,卻比官場上大把大把的須眉濁物要來的曉得是非。
他倆站在橋頭,頭上是一彎下弦月,下面一彎淩淩碧波。水面蕩漾,生出陣陣寒煙,月光倒影在水面上,又反映在兩人的眼眸中。
四目相交,雖然沒有一句甜言蜜語,卻勝過人間無數。
“竹衣,等過些天我……”
卓不群望著未婚妻,正打算說些什麼,突然眼前一花,傅竹衣飛跳下橋往旁邊一跳狹窄的巷子裡跑去。
“等等我啊。”
卓不群撩起衣擺追趕起來。
他可不會武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