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黎小姐抬頭問,“房先生,不請我喝杯茶嗎?”
房懷清聞到對面飄來的香水味,“手腳不便,你自便吧。”
黎小姐搓了搓手,起身,“那我去沏杯茶,怪冷的。”
房懷清目送她去找廚房,不悅裡夾雜著返上來的膈應,化作面上不動聲色的冷。
黎小姐端來兩杯熱茶,一杯放在房懷清面前。
自顧自抿了口,笑著說,“聽說佟哥家的院子很漂亮,今早雨停了,就想著來看看。”
房懷清沒接她的話。
又繼續說,“你一直跟佟哥住一塊兒嗎?”
“他住一樓,我住二樓。”
“哦。”黎小姐作了然狀,“佟哥還挺重情義,照顧你這麼多年,連家都不成。房先生,你一定也幫過佟哥很多吧?”
房懷清眼神陰沉,與外面灰濛濛的雨幕一個色調,扯開嘴角笑了。都是千年的狐貍,裝什麼聊齋?
“別拐彎抹角了,怪累的。”房懷清不耐煩,開門見山道,“想問什麼?直說。”
黎小姐丟擲第一個問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房懷清只看她,沒說話。
“佟哥跟你提過吧?我是他生意上的朋友,也是……曖昧物件。”黎小姐單方面亮出關系。
“他倒是沒提過。”房懷清接得住,語氣尋常,話裡帶著含義,“不重要的人,他一般都不說。”
明說不把她放眼裡,暗回“手腳不便”的道聽途說。
像是為了掩飾尷尬,黎小姐幹笑兩聲,“沒關系,應該快了。”
“你今天來,不只為了看院子吧?”房懷清想聽聽她能說什麼。
黎小姐又丟擲第二個問題,“你打算讓佟哥伺候你一輩子嗎?他將來要是結了婚,你……”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點到為止,已經會意。
房懷清沒想過,這句話有一天會從別人嘴裡問出來。
最過分的一次,也只是丁漢白那句“佟哥,你這個歲數仍不談婚娶,也不要兒女,不著急嗎?”
房懷清重新審視面前的人,覺得她勇氣可嘉,又覺得自己自慚形穢。
居然要逼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女朋友來質問他。
房懷清面色難看,又不能在阿貓阿狗面前失了氣勢,話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這話你應該去問佟沛帆,我隨時可以走,只要他開口。”
“當然。”黎小姐露出劍拔弩張的笑,“也希望你到時候有心理準備。”
房懷清皮笑肉不笑,“麻煩你來通知我。”
黎小姐站起身,標準的假笑裡藏著得逞的窺探,“打擾了,告辭。”
房懷清一聲不吭,盯著她挎上包,尖頭的黑色高跟鞋與大理石地板摩擦出“噠噠噠”的聲響。而後撐開傘,消失在愈下愈大的雨幕裡。
房懷清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帶著他踏階梯上樓,鑽回臥室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