顒慌亂了,這時候想給他澆水,但卻發現自己連水壺都沒有,於是他到處尋經,借來水壺澆水,嬰勺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張口喝下去。
“將我拔出來,任我死亡吧,顒。”
“求你了,顒,不要再折磨我了。”
“為什麼無論是你痛苦還是我痛苦,最終受到傷害的只有我?”
有我的,顒想。
嬰勺每次哭得那麼傷心的時候顒都拼命想要安慰他,想把世界上所有力所能及的好東西帶給嬰勺;嬰勺每次睡不著時、恨恨地瞪著顒時、說恨顒時,顒都覺得有利刃在割裂他的髒器。
給他應允了那麼多東西,想讓他開心。
可是嬰勺什麼都不要,他只要離開支離山。
他什麼都不想,他只想了結自己。
松開了他的手他便要用琴絃嘗試割喉,松開了他的腿他便要往支離以外奔跑。
這讓顒如何給予,如何不慍怒?
顒當天下午主動將律畢香叫到了宅中,律畢香來時嬉皮笑臉的:“呦,還有你主動找我的一天?”
他們在一樓大廳會面,顒不想同他貧嘴,直接將上次嬰勺出走之後他把嬰勺抓回來的所有事情告訴給律畢香。
律畢香面上的表情逐步消散,最後默了默:“顒,你是不是有些太不通人性了?我知道你……我們本來也不是人,但是……”
“但是現在我要如何將他的心給救回來?”
“……”
“算了,不是心。我只是想讓他別把死掛在口上。”
律畢香想了想:“你知道,我們一族都很擅長消塗記憶的法術……”
“不行,你把他的記憶消除了,他和換了第二個人有什麼區別?”
這和讓顒把樹苗拔了重新種一棵樹有什麼區別?
顒想要得到完整的嬰勺,在他看來,失去了部分記憶的嬰勺是殘缺的。
“當然不是第二個人了!人的性子都是生下來就註定的,即使忘了所有的東西,相處一段時間後他還是會有差不多的性格底色……而且你能別把他當做一個物來看嗎?談戀愛能這麼談嗎?我老早就讓你把他給我,我幫你養一段時間,我是最通人性的,你非要……”
律畢香一眼就看穿顒在想什麼,他和顒結識了這麼多年,早看穿了顒淡然作風之後霸道且不近人情、自視甚高的性子。
恐怕在顒眼中,嬰勺從始至終都只被當做一個不應具有主體意識的物存在。
顒是不適合和所有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交流的,因為他不會管顧對方的心情,也不會、不能共情對方的情緒。
他能問出一句“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已經是自認為最大的關照。
律畢香不樂意和顒聊天就有這方面的原因,他是以顒少數承認的“朋友”存在的,盡管如此,顒通常也不會體諒他。而當有一個人完全處在顒的管控之下,上至魂魄、生命,下至一日三餐、服飾住行都被顒操縱時,律畢香不用想都知道,嬰勺完全是處在無理管制之中的。
律畢香說得快了,甚至有些氣憤,顒的眉毛隨著他不斷吐字皺得越來越深,神情也越來越冷漠,最後偏頭望向窗外。
律畢香見他一臉抗拒與不耐,氣得要死,正要拍案而起站在椅子上罵他,阿蒙卻慌亂地從二樓沖出來:“顒——大人!嬰勺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