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約書亞看著他,金色的瞳孔已不再放射兇光,柔和得就像被夕陽染金的波光。
“快進來吧你,身上又濕了。”
他的手穿過他腋下,推上門,轉身去衛生間拿毛巾。崔斯坦在原地脫去濕掉的外套,只剩下貼身的衣物。
他幫他擦幹頭發,需要稍稍踮腳。崔斯坦手撐膝蓋彎下腰來,把腦袋伸到他面前。
約書亞聽見他埋在毛巾裡說:“在那個生死攸關的時刻,我想到的是你的名字,大概是因為在潛意識中,你才是我最珍視之人。你是我第一次飛行的理由,是我願無數次以生命為代價交換的摯友,是如果我難逃一死時唯一虧欠的人。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算什麼人物,說白神為救我而犧牲也未免太異想天開。或許一直是我太過執迷,太過盲目,才忽略了真相……”
頭發擦幹,約書亞稍稍託了一把他就知道抬起頭,用明亮而熱切的棕色眼睛看著他。那麼深,那麼沉,彷彿要把他吸進去,與自己融為一體。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你對我說起過的那兩種愛。我對白神,或許一直只有凡人對神明的敬畏之愛,我對你,才是真正凡人對凡人的世俗之愛。可我一直把兩種愛混淆,辜負了你。剛才在門外,我問自己,如果一定要我做出選擇,白神和你之間,我會怎麼選?答案令我自己都感到吃驚,我選擇放棄白神,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家人、愛人,是我最無法割捨的靈魂的一部分。我發誓,如果你希望我從此不再追尋白神的足跡,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約書亞不知道說點什麼好,他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加重,心跳也在加快。
“對不起,我剛才也有些失態。”他紅著臉賠禮道歉,“誰也不能說自己是純然的無神論者。我不該因為自己沒有見過,就斷言白神不存在。”
崔斯坦靠過來,伸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拉進懷裡,嘴唇輕輕貼上他的頭發:“沒關系,你說了什麼我已經忘記。”
約書亞試探著抬起手,扣住他的後背。崔斯坦沒有躲,嘴唇漸漸下移到了額頭。
“我向你保證,”約書亞把臉貼在他的肩窩上,輕聲說,“如果有一天,白神真的從祂的宮殿裡出來,我絕不攔著你去見祂。”
他的手繼續往上,手指插進他生機勃勃的秀發,濃密如巧克力燕麥圈的卷發在指尖纏繞,將他圍困。
崔斯坦這時候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我一定會幫你找回自己,約書亞。”
他以為他說的是要幫自己尋回記憶,心下十分動容,當即湧起一股醺人的暖意,在這暖意的催動下他抬頭尋找他的唇,找到了,就貼合在一起。他們的呼吸終於交融,連心跳在那一刻都達成了同步。
他們同時接收到了那種訊號,像一枚小小的火星刺破黑暗,瞬間在幹柴和枯草間蔓延開來。
約書亞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崔斯坦。後者立刻會意,將他抱起來扔在床上,自己也跟著撲上去。
約書亞微微喘息著說:“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嗯。”
謝天謝地!約書亞心想,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如何引導。
在珀迦託雷的時候,約書亞喜歡把自己的幸運鴿血石放在床頭,因為它能反射時鐘鏡上的數字,充當鬧鐘。來到人間的時候,他出於習慣,把它也一起帶下來了,此時就放在床頭。
當他們的身心糾纏在一起,所有的注意力和感官都被彼此霸佔的時候,那塊鴿血石,忽然栽了個跟頭,咚一聲砸在地上。
“什麼聲音?”崔斯坦停下問。
約書亞低頭一看,笑著把他的臉扳回來:“沒事,就是我的幸運石掉地上了。”
“既然是幸運石,那就要馬上撿起來呀!”
崔斯坦從床上俯身,撿起那塊鴿血石,又端端正正地放在床頭,還順便拿了個東西從旁邊抵住。
“這下不會再倒了。”他得意地說。
“過來吧你!”約書亞用雙臂摟住他,翻了個身,把他壓在下面。
他湊近他的耳邊,用氣聲低低地說:“感謝白神。”
崔斯坦笑著露出兩顆虎牙:“你剛才還罵祂老人家不存在呢?”
“人無完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