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她起身道:“對不起,姑媽,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我有我的苦衷。何況爺爺當時的情況危急,唐季遲為了讓他老人家寬心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也不好說什麼……”
段蘭芝冷哼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你們年輕人那點愛來愛去的破事我也不愛聽,明天帶著你全家去你爺爺墳前上柱香,好好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
她提出來的要求合情合理,段子矜也看出姑媽不是真來找茬的,便安然垂眸道:“我會的。”
“今天那個什麼總的電話你有沒有?”段蘭芝僵硬著臉問道,“就是給你老公敬酒的那個穿西裝的。”
段子矜不聲不響地抬頭看著她,褐瞳裡一片溫溫靜靜的笑,今天在場的全是穿西裝的,全都給江臨敬了酒,一向滴酒不沾的江教授今天卻破了例,被滿場的親朋好友灌得腦袋發暈,正在樓上臥室裡休息,這才讓段蘭芝有了和她單獨談話的機會。
她不知道段蘭芝指的究竟是哪一個,問道:“周皓在現在的工作崗位做得不順心嗎?”
她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知道他這個堂弟其實對學習書本上的內容完全不感興趣,倒是每天塞著兩隻耳機,極其喜歡音樂的樣子。
奈何段蘭芝認死了音樂這條路走不通,死活非要給他安排個“正經工作”才踏實。
見到段蘭芝皺眉,似乎又要開始她那番洗腦式的高談闊論,段子矜提前打斷道:“這樣,改天您讓他自己過來找我,我和他談談。”
段蘭芝這才應了,“你當姐姐的給我好好勸勸他,別整天做那些虛得不著邊的美夢。”
段子矜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吩咐了家裡的司機把她送走,撐著腰回到客房,就看到段子佩像個八爪魚一樣躺在床上,屋子裡亦是酒氣瀰漫。
“起來。”她走上前去,伸腳踢了踢他懸在床邊的小腿,語氣不怎麼有耐心。
段子佩揉著額頭抱著枕頭,幾分睡眼惺忪地看著她,嗓音是久久不開口的沙啞,“有事?”
段子矜道:“我讓人煮了醒酒茶給你,喝完再睡。”
說完,以晴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段子矜接過直接遞給了他,不忘斥道:“不會喝酒還逞能。”
段子佩盯著她略有些重影的臉,低低地笑,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雖然不如江臨聽上去那麼沉穩,但每個音節都好似帶著那麼那麼一絲勾魂奪魄的魅力,“我高興也不行?”
段子矜面無表情地收回他喝完的空杯子遞給以晴,待後者出了門,才又將目光落在段子佩笑意盎然的臉上,“我看不出來你高興。”
她的語氣太篤定,太一針見血。
大概這就是血脈相連的默契。
她在他的床邊坐了下來,褐瞳往他英俊的側顏上瞟,“因為女人?”
段子佩虛擱在床墊上的手突然一攥,骨節分明的手指寸寸泛白,語氣又冷又硬,“不是。”
段子矜不溫不火地吐出三個字,“穆念慈。”
說完,她審視著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墨蘭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段子矜抿了下唇,“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喜歡誰不喜歡誰,你自己能做主,我也不攔著,不過……”
她的話音慢慢凝固,口氣聽上去無端帶著沉重,“你今天開來那輛跑車是哪裡來的?”
她問過商伯暘,那輛車的市值至少在七百萬,加上手續費等等,八百萬都不止。
段子佩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酒意在瞬間清醒了很多,他一字一頓,話音很清晰,“買的。”
他重新申請辦的身份證前幾天剛剛批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輛屬於自己的跑車。
段子矜彎了彎唇角,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我當然知道不是大風颳來的。”
她問的就是,他從哪得來的一大筆錢。
段子佩扶著床沿起身,英英玉立的身影在本來就只開了床頭燈的客臥裡沉暗得像是一大片陰影,他摸著衣櫃慢慢走到衣架旁邊,從今天穿來的外套裡拿出一張卡,扔在床上。
小小的卡片不偏不倚地落在段子矜眼前,她藉著微弱的光,看清了卡片最上方的一排字母——aericanexpress。
美國運通黑卡。
無額度上限的信用卡,名副其實的卡中之王。
她心裡無比詫異,臉上卻沒有洩露絲毫,緩緩抬起頭對上男人半隱匿在黑暗中的眸子,問出了心裡的猜測,“你找到爺爺留給爸爸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