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國家需要改變,需要階級鬥爭……”德魯瑟盡量將內心混雜的想法凝結成一句簡短的話。
瓦西爾的臉上出現欣慰神色,同時産生一個想法,該請一個老師教德魯瑟多識些字。之前他寫給母親的信,明明出自二十三歲男人之手,卻總覺幾分幼稚,用詞實在簡單。
“德魯瑟,你說的極好,所以這裡面有你想追尋的信條嗎?”
“我不知道……我看的書太少,以至於,不清楚每本書對自己的影響,所以現在的我沒辦法衡量它的價值,但我卻想試圖去弄明白,去踐行它提到的方式。”
德魯瑟便是如此珍貴,他不會像瓦西爾見慣的貴族那樣,對自己一知半解的問題高談闊論,也不會像一些呆滯、麻木的人,對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避之不談。
他只是無時無刻吐露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至於旁的,如別人褒貶不一的評價,不歸他管的事情,他便不去在意。
“我很喜歡你的誠實,所以以後你想多讀點書嗎?”瓦西爾淡淡一笑。
“我想是的。”
十來歲的德魯瑟不懂得書本的價值,貧瘠的年代,平民的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的,包裝精美的書本是上流人士的標誌。他們人手一本,高揚著下巴,與呆板的平民劃清界限。
德魯瑟,作為家庭中唯一的男子,他沒有選擇,輟學只是他能想到的最優解。
“那你要先多認識些字,德魯瑟。這是閱讀每本書最基本的要求。”
“我想,現在,我要為自己兒時的懶散買賬了。”
“德魯瑟,人總會有些後悔的時候,只要他有足夠的魄力糾正,那便足夠了。”
後悔是個具有滯後性的情緒,十歲的德魯瑟未曾察覺,二十三歲的德魯瑟略有頓悟。
“瓦西爾,我決定以後不再後悔。對於此前的事,已經被時間定格,我沒能力改變,所以我要去學慎重,此後不後悔自己所做的每件事。”
瓦西爾有些小小的吃驚,德魯瑟的倔強性格,像塞爾維亞拉蒙達花。他為自己幾年來鋪墊下的結果感到慶幸。
“德魯瑟,我愈發覺得你會是我想要尋找之人,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來我的府邸做客嗎?我會親自安排教授你的先生。”
瓦西爾態度誠懇,語氣親切,卻不容拒絕。
德魯瑟靜默了甚至半分鐘,額頭皺起,眨動的雙眼似乎在思考,他吞下口水,張開了嘴。
“瓦西爾,我自認是個愚鈍的人,可也意識到自己白得了你很多好處。既然如此,便不能再欺騙自己,堂而皇之的接受了。”
瓦西爾看出他的認真,對他的坦率也樂的接受。可他深知,橫隔在他與德魯瑟之間的,是世人難以理解和認同的階級。
瓦西爾對德魯瑟的感情似乎註定要被淹沒在不被察覺的心動波瀾中。
“德魯瑟,我由衷的喜歡你,對你提供的幫助不過是自然而然的舉動。”
前半句話,讓德魯瑟有些慌張。前半句的用詞,這樣直白的話,合該同自己的情人傾訴,腦中不適宜的聯想到那夜的月下荒唐,他不禁有些汗顏。
瓦西爾對他,難道並非一時興趣?
得到這個結論時,德魯瑟不敢再正視瓦西爾的眼睛,那雙如汪洋的眼睛,此刻平靜的注視他,以掩蓋主人內心的波濤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