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還是說,你是個好鬼。
知道誇獎會讓閆裴周得意忘形,翟和朔講得磕磕巴巴:“起碼現在是。”
噢。閆裴周應他,你是在給我發好鬼卡嗎?
沒有營養的聊天就這樣持續著。雪還在下,但他一點也不冷了,從腳心到上身都是溫熱的。
閆裴周松開了他,象徵性拍拍他肩上化掉的雪,又揉他腦袋,不打算再讓他留在外面吹風:“天冷了,回去吧。再晚雪要下大了。”
翟和朔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在短暫的四又三分之二秒的時間裡,他在腦海裡將以前畫過的那些漫畫悉數過了一遍,確定了沒有類似的場景。是需要他自己來體驗的新鮮經歷。
而雪夜安寧,他不想現在就走。
“閆裴周。”
他還是念這個名字,念著念著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就笑了,世界都變得松軟,他踩在雲上,然後自然而然滑進閆裴周懷裡,自然而然仰起頭。
那條厚度足夠的圍巾已經被他自己扯松。脖頸露出來了,那是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只要閆裴周願意,現在就可以擰斷他的喉嚨。
和他的假想毫無關聯,閆裴周只是看著他。
實際上惡鬼從來沒有任何能同殺人放火一類的事沾上邊的想法,不過偶爾會有其他稍顯冒犯的念頭。
就比如現在。翟和朔對他毫無防備,他的目光自然也肆意地往人類臉上落。
五官挨個拜訪了遍,閆裴周選擇停下來描摹翟和朔時常失掉血色的嘴唇。託他的福,今天的顏色還不錯。
“……”
再往下是鎖骨了。他想親了。
翟和朔沒察覺到他的心思,只是慢慢開了口。
想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送出來,每個字都是最珍貴的寶物,他親手捧到惡龍懷裡,又讓對方接住。
“閆裴周。”他念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像在唸用於召喚的魔咒,“我好像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
後頭跟著零散的兩聲笑,是自嘲也是傾訴。閆裴周眼也不眨,專注地聽著。
雪一落即化,在衣物上洇出水痕。從人類喉嚨裡嗆出來的笑也是濕漉漉的,讓他想起那個雨天。
積水裡躺著模糊的月光,就在他面前,神情恍惚的翟和朔從公交站臺旁走過,踩著水走近汽車飛馳的主路,離被車撞上只差那麼幾秒鐘。
他從逼近的車燈前拽過翟和朔,將人護下了,卻沒弄清楚翟和朔的心究竟落在何處。
那時雨停了,地面還是濕潤的,和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一樣。
只是有什麼細節是變化了的。他記得被染成深色的人行道上渾渾噩噩行走的人類,也看見現在身形都變得凝實真切,正好好躺在他懷裡的翟和朔。
一句很輕的感嘆從他懷裡的身軀上飄出來,也只有在這樣近的距離裡,他才能聽得清楚。
閆裴周凝神去聽,翟和朔在摸自己喉嚨:“……我走過了這麼長一段路。現在我遇見你了。”
手指底下傳來重新歸位的熟悉振動,翟和朔清醒過來,意識這麼說好像也不太對。只不過反正是件好事,沒有必要深究。
他彎著眉眼,像只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類似“我餓了”或者“今天天氣很好”,“櫃子裡有過期泡麵記得丟”。
閆裴周眼神關切,似乎在等他將這句話補充完整,等他說一句然後。
沒有然後了。往後的路還是要他自己走出來的,唯一的不同點是身後多了個閆裴周。
他徹底卸了力,而後被穩穩當當接住。接住他的鬼幫他將圍巾重新系好,捋順了纏成死結的毛線,在他耳旁更正道:“不是現在才遇見。”
熱氣撲上來,閆裴周咬了他的耳朵,酥麻,但是不難受。
“但從今天開始,才是真正甩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