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寒回過頭,微微笑著摸了摸楊軻的腦袋。“我在看山海關的方向。你看,叔叔指的方向,就是山海關。清軍就會從這裡,揮軍南下。那裡,也曾經是你父親鎮守的地方。”
楊軻鄭重地望著,雖然如今看起來一片太平。但不知為何,在段寒的敘述下,他似乎能看見兵臨城下之景。“那麼……母親也是因為這個地方,所以才自盡的嗎?”
段寒看了一眼他有些發紅的眼眶,道:“可以這麼說。你母親是追隨你父親而去的,也可以說是殉國。楊軻,你記住,你父母都是剛烈的勇士,你永遠都可以因為這個,挺起胸膛來。”
“……楊軻記住了。”楊軻用力地點頭,快速地眨眼,好讓眼淚不會掉下來。
“為什麼叔叔總是不笑了呢?”楊軻忽然問道。
段寒怔了一下,剛想說他並沒有一直不笑。可是孩童總是赤子之心,真心的笑容,是最能分辨出來的。於是,他長嘆一聲,道:“因為能讓叔叔笑的人,全都走了。”
他遠遠地看著山海關的方向,目光幽深。
自去年皇太極去世,清廷的實權就落到了多爾袞手中。他如今,是攝政王了。
可惜,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拼命,那個人,也終究是不在了。
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得到一座空城而已。
“走吧。”他牽起楊軻的手,慢慢走遠。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最終隱匿於這偌大的山水間。
窗外是落日。
圖書館樓下不知名的樹木似乎已經生長了幾百年,蒼勁有力的樹幹微微擋住了窗戶,風一吹,樹葉幾乎都要貼著玻璃,偶爾發出拍打聲。餘暉便從這難得的縫隙裡灑進來,溫柔的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有人享受著這即將消失的溫暖,有人遮住了眼睛皺著眉頭,落日卻始終寵辱不驚。像是一個慈祥的老媼,用一雙看透世事的滄桑的眼,將世間所有的悲喜都收入眼底,一言不發。
楊清一拿著手中的《明史》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嘿!”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喊聲,楊清一抬起頭,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早上的講課講的不錯啊,令人刮目相看。”
女子嘻嘻笑著,笑容出自真心,光明磊落。
楊清一笑著點了點頭,和自己這位同班同學客套了幾句,便開啟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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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承神、熹之後,慨然有為。即位之初,沈機獨斷,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勢已傾,積習難挽。在廷則門戶糾紛。疆埸則將驕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至潰爛而莫可救,可謂不幸也已。然在位十有七年,不邇聲色,憂勸惕勵,殫心治理。臨朝浩嘆,慨然思得非常之材,而用匪其人,益以僨事。乃覆信任宦官,佈列要地,舉措失當,制置乖方。祚訖運移,身罹禍變,豈非氣數使然哉。迨至大命有歸,妖氛盡掃,而帝得加諡建陵,典禮優厚。是則聖朝盛德,度越千古,亦可以知帝之蒙難而不辱其身,為亡國之義烈矣。”
她笑了笑,儘管看著有些眼疼,可是這些密密麻麻的繁體字,於她而言,早就不是個難題了。
“莊烈之繼統也,臣僚之黨局已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國家之法令已壞,邊疆之搶攘已甚。莊烈雖銳意更始,治核名實,而人才之賢否,議論之是非,政事之得失,軍機之成敗,未能灼見於中,不搖於外也。且性多疑而任察,好剛而尚氣。任察則苛刻寡恩,尚氣則急遽失措。……加以天災流行,饑饉洊臻,政繁賦重,外訌內叛。譬一人之身,元氣羸然,疽毒併發,厥症固已甚危,而醫則良否錯進,劑則寒熱互投,病入膏肓,而無可救,不亡何待哉?是故明之亡,亡於流賊,而其致亡之本,不在於流賊也。嗚呼!莊烈非亡國之君,而當亡國之運,又乏救亡之術,徒見其焦勞瞀亂,孑立於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聞良、平之謀,行間未睹李、郭之將,卒致宗社顛覆,徒以身殉,悲夫!”
似乎歷史還是這個歷史。
也許她腦海中的記憶只是一場大夢,又或許這一切又是真實存在過。可是對於浩大的歷史而言,終究還是激不起一絲漣漪的。
然而唯一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的,除了現代時間的靜止外,就是歷史上的田妃,竟然是個雖然會恃寵而驕,但是還是一個識大體的好貴妃。
也罷。
她笑了笑,站了起來,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放《明史》的那一排書架。
她將書塞回原來的書架,淡黃色的史書因著歷史的厚重,透著些許威嚴。夕陽的餘暉照在上面,明亮與幽暗的黃色一瞬間融為一體,發出耀眼的光芒,幾乎將人吞噬。
二十八本明史由此變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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