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了起來:“再一則,範公子也是我挑了挺久的人,因有招婿之念,還多指點了幾句,這會子你說不喜歡,我豈不白指點他了?除非,你確實不喜歡他那樣的,那我再與你挑去,也容易。”
說真的,如果不考慮林如海的話,英蓮是真看得上那位範公子——她喜歡的本就是有文化的人,那範公子家貧歸家貧,卻生得好清秀的模樣,談吐也有條理,作的詩更讓英蓮喜歡,說個難聽的,就是親生爹孃,也未必能為英蓮尋到這樣的郎君,哪裡還有看不上的道理。
可想想自自己進了林家,說是做了幾年丫鬟,但黛玉一口一個姐姐,起居坐臥和小姐也沒什麼兩樣,林家教自己讀書作詩,又讓自己管家理事,真真就是個對待小姐的規格,黛玉走了,林如海還收了義女,如今自己又要拿一份嫁妝嫁出去,真真讓英蓮覺得沒臉面對。
“義父……”英蓮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義父都中意的人品,我又吹毛求疵個什麼,只是實在不忍丟下義父孤身一人……”
“不必在意,二十四孝都是愚拙之輩,孝順不在於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只在我老時寂寞,需要兒孫陪伴時能有兒孫繞膝,也就夠了。”當時,林如海還笑著拍拍孩子的頭,“其實我有個想法,我是早晚都要調到京裡去的,回頭雖也可以在京中給你尋個世家公子,但……你口音在江南,在江南給你找一個,將來你總可以隨夫到江南來,而不是終老京城,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能遇上你的親生父母。”
英蓮聽得痴了,怔怔落下淚來。
“只是我究竟不是個女人。”林如海也是第一次給女兒找夫婿,緊張得很,話都多了起來,“聽說還要看看人家裡女眷是否省事,若是找了個那些刁鑽的婆婆妯娌鬥得亂七八糟的人家,也是麻煩,但……究竟我不好往人家後院裡看去,也只好找一個人口簡單的了,範公子的母親我沒見過,但聽先生說是曉事也省事的,應不會如何影響你小夫妻,但實在要有影響,我也不勸你愚孝隱忍,只別白讀了士之耽兮,尤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的詩,該和離便和離,當回家便回家,也不必如劉蘭芝一般那t樣想不明白,人的一輩子長著呢。”
英蓮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鄭重對林如海跪了下去:“義父對英蓮恩重如山,英蓮也不說那些結草銜環的話了,將來義父只看英蓮怎麼做便是了。”
“好孩子。”林如海也欣慰了起來。
既然英蓮答應了,林如海便當了一件正經事,託了範公子的師父,正經和範公子談過,尤其說過如今還沒有功名時能找的媳婦和將來進士能找的媳婦肯定不是一個水平,範公子不想答應便直說,切莫做那先答應了,後頭又悔婚的事情來,還讓範公子回去稟告了家中老母,仔細思量了再定。
範公子答應了,就是鄉下人家略貧寒些,也想辦法抓了一對野鴨子來給英蓮提親。
英蓮看著那一對兒捆了翅膀的野鴨子,又哭又笑,直成了個淚人。
範公子極愛英蓮。
實在是讀書人都有紅袖添香的夢想,英蓮生得美貌,舉止又落落大方,就是作的詩都頗有風骨,渾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得讀書人鐘愛,範公子不說魂牽夢縈的淺薄話,只說他絕對不唐突佳人,雖如今還沒有功名,但必在這兩年考個舉人出來,好明媒正娶了英蓮。
到如今,林如海也要往京城去了,英蓮的婚事……
林如海看著英蓮嬌美的面龐,唏噓道:“原本,倘若我不調去京城,便等他考了舉人,全了他的念頭再給你們操持婚事,如今我調了,也正好,等他中了舉,就讓他進京讀書,無論春闈他預備三年後考還是六年後考,我都先給你們操持婚事。”
英蓮究竟也是個小姑娘,範公子對她殷勤,本身又是個儀表堂堂的人物,她豈有不喜歡的,聽林如海如此說,臉都鍍了一層紅霞:“都聽義父的。”
安排了兩個小朋友,林如海便安排自己回京了。
他走得很低調,不過是請了平日關系尚好的幾位大人吃了飯,聖旨說他不必等下一任來交接,便只交代了巡鹽禦史府裡的書吏一堆材料都在何處,自己寫了個單子讓書吏回頭交給新來的大人,後宅裡的行李奴僕自有英蓮安排打包,要不了兩天,兩艘船便從揚州出發。
當然,也有奴僕提前快馬去京城,既是收拾那鎖了很多年的林宅,也要給榮國府帶信兒去,林如海並無去榮國府暫住之意,但親戚之間,招呼還是要打一個的。
黛玉……林如海倒也想提前通知,可他和宮裡也沒什麼直接聯系的渠道,究竟只能罷了。
但稀奇的是,林如海到時,黛玉還是在渡口等著,遙遙對還在船上的林如海一禮。
林如海都驚了。
……不是,我以為在京中步步維艱的女兒原來生活得這麼自在嗎?
就是在民風相對開放的江南,黛玉當年去接賈環也是穿了男裝的!直接穿女裝出門還是太過分了吧!
但問題不大,因為黛玉行完禮,似乎聽見了什麼,就回過頭去,她身後的馬車上有個白麵無須的男人挑起了車簾,黛玉扶著另一個養著小鬍子,穿著便服,容貌甚偉的男人下了車。
元嘉帝本人來了。
林如海更驚了,才要大禮參拜,元嘉帝先擺擺手,示意林如海先下船。
林如海很快就上了元嘉帝的馬車。
車內雖寬敞,但還是不夠林如海參拜的,元嘉帝也不是來受林如海一跪的,抬手免了林如海的禮,只笑:“林卿在京中的舊宅,黛玉已派人去收拾過了,咱們先過去吧。”
林如海再次重新整理了一下黛玉的受寵程度,不著痕跡地瞥了黛玉一眼——你到底幹了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