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寬大的手掌驀地伸過來蓋住他的眼睛,陸承安沒動,可景尚知道他的眼神一定比剛才更嚴苛。剛離開眼眶的淚水是滾燙的,它們像火一樣燎著景尚,令他啞聲說:“......對不起。”
陸承安便微傻地呆愣住了。
像歉意這種、只有從沒犯過錯的人才能得到的話,陸承安沒有聽到過。他眨了眨眼睛,新的眼淚因為眨動,又從眼尾掉滑出去,濕潤黏連的睫毛輕輕地刮蹭著景尚的掌心,是癢癢的感覺。
剛才的辱罵與驚懼幾乎已耗費全部精力,陸承安心裡什麼都沒想。是黑暗的、空洞的。
甚至因為不確定聽到了什麼是迷茫的,不解的。
但景尚又說:“對不起。”
陸承安便又眨了眨眼。
門外景慈沒有聽到他們的回應,應當覺得是錯覺早離開了。
......
多平常的一件事,多恐怖的一件事。陸承安沒遇到過,所以將它視為脫軌,只要他稍稍努力一下就還可以讓事情正常起來。
他突然把景尚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拉下來,啊嗚一口狠狠地咬上去。兩排牙齒深深地嵌進景尚小魚際處的軟肉,旁邊的面板迅速褪色發白,像一團已死多時的死肉。可陸承安仍然不滿意,彷彿要殺人似的加重力度,血液鮮豔地流下來。
滴答......滴答......那些血從景尚的手掌落到陸承安的下巴上,再流到脖子裡。就像景尚用刀割破了陸承安的喉嚨,所以他血流不止。可它們全是景尚的血。
剛才的心聲很大,他說的每一句話景尚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括陸承安突然怔愣,又突然發瘋抗拒的想法。
景尚說:“我沒想過讓你生孩子,因為我根本不會愛他。”
“a p h a生殖腔不成熟,幾乎沒有,你不用擔心。”他被咬得鮮血淋漓,表情卻不顯一絲痛苦。而且居高臨下的眼睛重新表露冷漠,方才的道歉疑似陸承安被淦傻了的錯覺。
景尚並不制止陸承安像小狗一樣咬他,他用另外那隻完好且能活動的手摸陸承安的臉頰,溫柔細膩,交心似的說:“我把你當做我的東西,那你就只能是我的東西——我一個人的。沒人可以奪走你的注意力。”
“陸承安,別說我不會讓你生孩子,就算你用盡心機,給自己打一些能讓a p h a生殖腔成熟的藥劑,想生我的孩子,我也不會讓你生下來。任何能威脅我在你這兒地位的生物,都該死。”
他嘆了口氣,想到另一種可能,所以把這種可能的結果也說給陸承安聽,慢條斯理地:“如果你真的生下來了,我也只有虐待他的份兒。而你只能看著。”
景尚平靜地說:“我不會讓他喜歡任何東西,他喜歡狗,我就殺掉狗,他喜歡貓,我就殺掉貓。如果你向我求情的話,我就把他綁在電擊椅上,讓他嘗嘗電擊的滋味兒。讓你再也不敢在乎一個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他的聲音驀然接近瘋癲,無比地興奮起來:“我會把他培養成一個只有我滿意的暴徒,向你證明......他是天生壞種。”
這些字眼陸承安每個都聽得懂,但傳入耳朵的時候,景尚的聲音像是被一股扭曲的水流沖擊包裹,聽得不太真切。視野、神智都彷彿漂浮在無窮無盡的海洋之上,陸承安早該知道,景尚是招惹不得的壞種。
......壞種。
可陸承安竟想不起他為什麼沒有聽程菲白姐姐的話,沒有及時遠離景尚;他也想不起為什麼沒有聽景叔叔的話,如果不喜歡景尚,就要離他遠一點。正如陸承安現在不明白,被景尚用一種把他看待成所有物的痴狂眼神鎖定,他應該感到心悸、驚慌。但陸承安完全沒有。
他靜靜地看著頭頂上方的景尚,煙藍色的眼睛輕眨,隨後睫羽微垂時,掃到景尚剛才因激烈運動而微微敞開的領口衣服,他左邊的心口處有數十道縱橫交錯的黑色紋路。
它們是枯萎的樹幹枝椏,是從地獄裡伸出的骨骼,密集地包裹攫取景尚身體內部的血液,讓他的臉色逐漸褪得蒼白。
可昨天還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