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妃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緊緊攥著那一枚金簪子,直到手心被金簪扎出了血。菁蕪看得觸目驚心,用力奪走了窅妃手中的簪子,低低喚一聲:“娘娘!”
窅妃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猩紅的唇瓣觸目驚心,“又是不用等了,又不用等了……他可知,今天是本宮的生辰,他可知,今夕本宮為他準備了百花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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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蕪訕訕道:“娘娘在銅鏡前枯坐了半晌,既然國主不一定來了,娘娘還是卸妝了早些休息吧。”
“不!本宮不信!去年時,國主尚為本宮置辦了生日筵席,本宮就不信他會忘了今夕這個重要的日子!國主一定會來!一定會來的!本宮要重新妝扮!”窅妃瘋了般地奪回菁蕪手中的金簪,插入高高的髮髻中,又打翻了妝奩,手忙腳亂地挑些金光閃爍的首飾,胡亂插在頭上。
此時天氣仍是十分陰寒,到了夜晚更是冷得守夜的宮人瑟瑟顫抖,窅妃卻褪盡了氅衣,只著單薄的羽衣裙,命人在殿前的水池中立起高高的金蓮臺,水中又有從溫室移栽而來的碧荷。
她登上金蓮臺,飄旋迴轉,翩然起舞。
菁蕪心急道:“娘娘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這天寒地凍的,娘娘傷的是自己的身子。”
窅娘冷幽幽道:“本宮的心已經傷透了, 又何懼傷身?國主不是很喜歡看本宮的舞姿嗎?他若不來,本宮就一直跳下去,跳上三天三夜,跳到天荒地老!”
菁蕪急得跺腳:“娘娘,你可不能執意行事啊!”一面又速派宮女再去請國主。
主後正在澄心堂書房中對弈,嘉敏舉一枚瑩潤白子,專注地凝視棋盤,略一沉吟,指尖已然落下了那枚棋子。
國主微微一怔,索性推開了棋局,擾亂了所有的棋子,笑道:“輸了輸了,朕又輸了。”
嘉敏淡淡道,“這棋局尚未完,國主如何知道自己就輸了。”
“國後運籌帷幄,一步勝,步步皆勝。”
嘉敏莞爾,就在此時,只聽得外面有喧譁吵鬧之聲,是菁蕪派來的小宮女被姚公公攔在了澄心堂外面,那小宮女哀哀道:“求公公讓奴婢進去吧,窅妃娘娘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姚公公威嚇道:“你若是吵嚷,驚動了裡頭的官家、娘娘,看你有幾層皮可以揭的!”
那小宮女又求道:“事關窅妃娘娘生死之大事,還望公公通傳一聲。”
姚公公正要驅走小宮女,國主朗然道:“讓她進來吧。”
小宮女慌里慌張地撞了進來,國主問她道:“你剛才說窅妃生死大事,可是什麼生死大事啊?”
“窅妃娘娘她……她痴心等候官家,正在水池上起舞,說是官家一日不去,窅妃娘娘就跳一天的舞;三日不去,娘娘就跳三天的舞。”
國主漫不經心,“她若是如此喜歡跳舞,那就讓她跳個盡興吧。倒是你,咋咋呼呼,區區跳舞,竟說成生死之大事,你說,朕是該命人割了你的舌頭,還是該罰你去懿陵灑掃呢?”
小宮女嚇得周身一哆嗦,跪在地上有些磕巴:“奴婢不敢……只是如此天寒地凍,池水冷徹透骨,窅妃娘娘身著薄裙,只怕是……是要凍壞……”
銅爐中的炭火噼裡爆出一個火星子,堂中暖暖融融,國主有片刻的遲疑,手中捏著一枚棋子,正遲疑著要放回棋盒,嘉敏淡聲道:“才這一局,官家就要認輸了麼?”
國主終是不忍,將已放入棋盒中的手收回,說道:“好,朕便陪著國後下個盡興才是。”他轉頭對小宮女道:“窅妃若是舞得盡興了,就讓她早些休息吧。”
那小宮女只得瑟瑟發抖,領命離去。
更漏聲一聲又一聲,催得人心中發慌,眼看寅時已過,卯時將近,夜色更加暗沉。
水池上浮上了一層氤氳繚繞的水霧,窅娘在金蓮臺上舞了大半夜,手腳越來越麻木,腰肢也越來越僵硬,暗沉的夜色中,那金碧輝煌的金蓮臺如一堆黯然的廢銅爛鐵,移栽的碧荷也已枯萎頹靡。
水池邊除了跪了一地的宮人奴婢,個個噤若寒蟬、打著哈欠,縮著脖子跪倒在地,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觀眾。
菁蕪粗嘎著嗓子哀求道:“娘娘快下來吧!再不下來,娘娘的身子如何經受得住啊!”
窅妃舞動長袖,踮起腳尖,以一個“飛燕之姿”斜倚在金蓮臺上,卻因為身姿僵硬,站立不穩,一趔趄,竟斜斜地從金蓮臺上摔了下去,眾宮人頓時驚醒,七手八腳地跳入池中去救窅妃。
窅妃懊惱大怒,從水池中狼狽地站起,將金蓮臺狠狠推倒,罵道:“這個勞什子有什麼用?!”她又指著圍住自己的那一群宮人,大罵:“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一個個都想看本宮的笑話,是不是?!”
那些宮人哆哆嗦嗦地像是落湯雞,一個個膽戰心驚,踟躕著不敢再向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