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有那麼個惡毒額娘,這兒子能好到哪裡去?”很快又有人接著道。
“要麼怎麼說這人心眼子多呢!”又是一個明白人嘖嘖道:“早前區區一個庶子,偏生過的竟是比咱們這些正經嫡出的都體面,原來竟是用這般腌臢手段得來的!”
“呸,什麼體面,害了人家正室還有嫡子,方才得了這麼些年的風光,這血腥味兒這娘倆這些年也不虛的慌!”
一名青衣男子說著還朝著這人狠狠啐了一口。
哪怕下意識躲開,飛濺的唾液依舊還有些許落在了這人的頸間,一瞬間博爾坤手中拳頭握的發白,卻遲遲沒有多發一言。
眼前這些人大多出於權貴之家,然而於家族中卻非受看中那一波。而他一屆庶子,卻拿了家中最好的資源。只這一點,便不可能討的好去,更何況………
他心中明白,此時不論做什麼說什麼,這些人都有無數理由上前踩他一腳,博爾坤閉了閉眼,任由四面八方的譏諷撲面而來。
人群中,本欲上前的弘曦不由停下了腳步。
謀害正室與嫡子,還這麼些年,那麼鐵定不是如今的都統夫人。想到這個,弘曦不由心驚了一瞬,轉頭對著一旁的弘暉問道:
“大哥可知曉是怎麼回事?”倘他沒記錯的話,清媛生母不是很早就沒了嗎?也沒聽過還有個弟弟。又是為何這麼多年過去,這樁舊案複又擺在了臺前。
拉著自家弟弟走出酒樓,看著弘曦面上不乏擔憂,弘暉這才輕聲一嘆道:“是那位那拉姑娘。”
果然,弘曦心下不由咯噔一聲。只聽一旁的弘暉繼續道:
“大哥也是方才出門兒才聽你嫂子說起,昨日那位清媛姑娘,趁著府中行宴的機會,當著院裡一眾福晉夫人的面兒,請求現都統夫人處置那位妾室,甚至還將數年前對方謀害前福晉的證據一一擺出………”
說是請求,其實已然與威逼無異。
弘曦心口猛地一顫。清媛的性子他也是知道些的,絕非魯莽之人,更何況這個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年代,究竟是什麼,逼得對方如此兵行險招。
且都道家醜不可外揚,不用想就知曉對方此刻狀況必然不好。想到這裡,弘曦當即坐不住了,匆匆同自家大哥告別便要往都統府趕去。
“等下!我方才便已經使人下去叫了馬車,都統府離這裡且還有一段距離……”
“啊!”呆呆地看著自家大哥,弘曦一時竟不曉得說些什麼。直到坐上馬車,弘暉頗有含義的目光依舊在弘曦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過此般種種在看到都統府這般亂象之時俱都被弘曦拋在了腦後。
哈達那拉府坐立於寧武街中軸最為顯眼之處,朱紅色的大門,門前兩座高大的石獅子盡顯威嚴氣派。不過許是府中過於遭亂之故,弘曦幾乎不費什麼力氣便抬腳走了進去。
不過話說,以弘曦的身份,也沒人敢攔著是真。
“貝勒爺您這……這…這…”攔住了想去通風報信的守衛,弘曦大步流星走在前頭,值守的門房膽戰心驚地跟在後頭,心裡只盼裡頭姑且悠著些,莫要真鬧的大了,驚擾了這位祖宗。
然而天不遂人願,弘曦這廂人還沒走到內院,便聽得一句熟悉的女聲傳來。
“倘若本福晉今兒非要將人帶走呢!”
是七嬸,弘曦募的鬆了口氣,原本急迫的腳步也隨之緩了下來。
透過層層草木遮掩,依稀可見圓中兩方對峙的場景。七福晉一身淺緋色流紋旗服,親自將自家侄女攬在懷中,維護之意溢於言表。同對面面色青黑的壯年男子想比,雖身形稍弱了些,然一身氣勢卻不輸半分。
“二妹,莫要忘了你也姓哈達那拉,如今這孽女公然毀壞那拉家的名聲,便是如此,你竟也要不分是非,強行維護不成?”看著眼前姑侄二人,那拉大人不由怒從心起。
“呵!什麼叫我們阿媛毀壞那拉家的聲名,大哥您頂帽子扣的可當真響亮!”抬眼直直的看向男子,七福晉不屑地輕嗤一聲:“眾所周知,毀了那拉家聲名的難道不是您那位蛇蠍心腸的愛妾,還有是非不分,因果不論的大哥你嗎?”
“怎麼,有些事你們做的,旁人便說不得了!”看著直到這會兒還無半絲悔改之意的大哥,哈達那拉氏眼中只餘下失望。
一雙明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眼前之人,七福晉幾乎一字一句道:
“早年先大嫂溫婉柔順,你們便欺她賢良,不止庶長子早早生在前頭,更是一步步縱容養大了那人的心思,這才釀成了前日那般的悲劇。如今阿媛在府上勢單力孤,你們便欺她年少,諸般利用不算,如今竟連處置一個犯下了滔天大過的賤妾都不願。”
“ 呵!”緊摟著懷中的侄女兒,七福晉無不悲哀地笑了笑:“大哥,妹妹知曉你在顧忌什麼,無非是博爾坤這孩子,不拘才能心性俱是上上之等,日後府中的擔子約莫便要落在這人身上。大哥也因此不願與之離心……”
被說中心思,那拉大人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不過很快便恢複如常。一旁的繼夫人猛的低下了頭,手中素白的帕子幾乎被攪碎了去。
淡淡環視了一番周圍各懷心思的一眾人,七福晉心下悲涼更甚,不由將懷中的小姑娘摟的更緊了些。
“當年大哥重傷在身,是大嫂夜以繼日的照料,那一年阿瑪行事有差,受到萬歲爺申飭,府中眾人皆惶惶不安,是嫂子挺著八月大的肚子,勉力操持上下。也是因此,方才一時不慎,著了旁人的道,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