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又回到了被廢黜的那一天,康熙厭惡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
"朕怎會生出你這樣的逆子!"
"仁孝皇后若在世,也要被你氣死!"
"從今往後,朕沒有你這個兒子!"
"不...不要..."胤礽渾身發抖,小手無意識地抓緊胸口的衣襟,彷彿那裡有一個血淋淋的洞,"兒臣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保成!"康熙被兒子突如其來的崩潰嚇壞了,一把將人摟進懷裡,"不怕不怕,阿瑪在這裡..."
但胤礽已經陷入記憶的漩渦無法自拔。他看見自己被扒去太子朝服,像條喪家之犬般被拖進慈安宮;
他聽見自己整夜整夜地哭喊"皇阿瑪",卻始終等不來一聲回應;
小太子的身子突然僵住,像只被箭矢穿透的小鹿。
淚水無聲地滾落,在月白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也不敢出聲,只有單薄的肩膀在康熙掌心下不住地顫抖。
琉璃般的瞳孔緊縮著,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彷彿還困在前世那個碎玉飛濺的黃昏。
"傳太醫!快傳太醫!"康熙的聲音已經變調,龍袍被胤礽的冷汗浸溼了一大片,"保成!看看阿瑪!阿瑪在這裡!"
張英和梁九功早已嚇得跪伏在地,殿內亂作一團。
【宿主!宿主!】小狐狸在神識海里炸成毛球,爪忙腳亂地加固記憶封印:【麻子哥你看看你造的孽!前世造的虐這輩子還得本統收拾!】
它一邊往封印陣眼塞靈力,一邊罵罵咧咧:【上輩子眼瞎心盲,這輩子就知道哭唧唧!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寫廢太子詔書時不是挺能嗎?!】
但胤礽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意識被困在前世最黑暗的時刻——慈安宮漏雨的屋簷下,他蜷縮在潮溼的角落裡,惶惶不可終日。
"都是假的..."小太子眼神渙散地呢喃,"最後...都會不要我..."
康熙聽到這話,心如刀絞:"不會的!阿瑪永遠不會不要保成!"
堂堂一國之君,此刻竟落下淚來,"是阿瑪不好,不該突然說要保成搬走..."
太醫匆匆趕到,卻被康熙厲聲喝止:"別碰太子!"
皇帝陛下親自接過銀針,手法嫻熟地為兒子施針——這是他為照顧胤礽特意向太醫學的。
隨著幾處穴位被刺入,胤礽的顫抖漸漸平息,但那雙大眼睛依然空洞得可怕。
"去請太皇太后!"康熙對梁九功吼道,"就說太子突發癔症!"
"嗻!"
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胤礽微弱的抽泣聲。
康熙將兒子緊緊摟在懷中,像抱著易碎的珍寶:"保成不怕...阿瑪在這裡...永遠在這裡..."
一滴溫熱砸在胤礽眼睫上。
他恍惚抬頭,看到康熙涕淚縱橫的臉——
太疼了。
前世冰冷的厭棄與今生熾熱的擔憂在腦中撕扯,胤礽終於脫力般閉上眼。
"好累..."
"別再...對我這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