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頓住腳,凝眸看去。
不過,朱氏卻不似昨日那般端著長輩的身份叫囂挑唆,而是堆著笑臉看他。
但賈琮的面色並未好多少,在這樣的日子裡,身為賈璉的親族,笑成這樣,合適麼?
果然,賈母也不大高興,問她:“什麼事?”
朱氏賠笑道:“老祖宗,如今超哥兒和偉哥兒年紀也大了,比琮哥兒還大些,卻還沒個正經差使。老爺說,如今琮哥兒手下正是用人之時,何不請他兩位表兄一起進那錦衣衛,就算當個千戶,也能幫他一把不是?都說上陣親兄弟,打虎父子兵。琮哥兒與超哥兒、偉哥兒雖不是親兄弟,可都是老祖宗的孫兒,與親兄弟又有什麼分別?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賈母聞言登時心動了,自榮國公賈代善病逝後,因為史鼎史鼐兩個孃家侄兒與貞元勳貴親近,反倒和開國功臣一脈不近,兩家漸漸走得遠了。
可再怎樣,史家也是她孃家,若是能親近些,她豈能不願意?
賈母拿眼看向賈琮,問道:“你覺得如何?”
賈琮搖頭道:“官位乃朝廷名器,焉能私相授受……”賈母臉色一下掉了下來,賈琮又道:“當然,兩位表兄出身將門,若果真有真才實學,德可配位,也未嘗不可。除卻江南六大千戶,都中尚缺四大千戶。如果兩位表兄能在琮手下兩位千戶手中堅持十招,琮讓他們做一個千戶官又如何?”
賈母聞言,臉色這才好看下來,道:“這樣也算有道理……”說著,對朱氏道:“那你就讓超哥兒和偉哥兒去試試,他們倆長的那樣高大壯實,斷不會不行。”
朱氏聞言,眼淚差點沒下來,道:“老祖宗,他們只是外面看著好,內裡虛著呢,和……和寶玉差不離兒……”
賈母聞言,心裡就有些膩味了,道:“身子不好那就在家好生養著,出去做什麼?”
朱氏委屈巴巴道:“老祖宗,咱家是武侯府,想要傳承候位,世子需要立軍功才是。可如今天下太平,哪有軍功可立?老爺說如今也就錦衣衛這邊有油水,這不是,琮哥兒才幹了多大功夫,二等伯都升到冠軍侯了!”
賈母聞言,還真是這個理兒,又看向賈琮。
賈琮呵了聲,目光冷漠的看著朱氏道:“既然是保齡侯的主意,那就讓保齡侯親自來與我說,你一個婦道人家,參與什麼軍伍之事?認清你的位置,守好你的本分。”
此言一出,朱氏自然羞憤交加,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賈母看起來卻比她還氣,顫著身子道:“走走走,快離了我這地!我這婦道人家,也該認清位置,守好本分,不然就該早早的去死,好給你騰位置!”
賈琮目光凌厲的看了朱氏一眼後,與賈母躬身一禮後,帶著半身刺眼的血跡,出門而去。
等賈琮離去後,賈母被眾人好一頓哄勸後方平息了些怒火,她息怒之後,對朱氏道:“都看到了,這個孽障天生腦後生著反骨,一點不知孝道。往後這等事,你再莫同我說,就讓你家老爺自己同他說。超哥兒偉哥兒有能為就去做官,沒能為那就在家養著罷。我這老臉,也值不上兩個千戶官!”
……
離了那不屬於自己主場的榮慶堂後,賈琮又先折返回東路院。
招來賈芸和林之孝,道:“老太太不同意那一對母子陪著璉二哥埋入祖墳,不過我想著,璉二哥生前最關心的便是她們,也是為了她們才丟了性命。若死後不能同穴,怕地下亡魂不寧。只是老太太說的話也有道理,那雙母子畢竟是外人,不明不白的進賈家祖墳與禮不合。所以,你們再去準備一副棺棟,尋一處墓地。將璉二哥和那雙母子一起下葬,明日埋進賈家祖墳的,立個衣冠冢罷。”
賈芸和林之孝聞言眼睛均是一亮,贊賈琮主意高明。
賈琮又道:“這件事要保密,誰也不許提,不然傳進老太太耳中又是麻煩。你們尋好棺木和安葬地便是,具體操辦你們尋郭鄖來辦。”
二人忙應下,賈琮便打發兩人去忙了。
這會兒賈璉靈堂上又沒了旁人,賈政疲於應酬外客,再者靈堂上設有東川候次子的首級,旁人大多不願沾染這份因果,所以少有來此者。
他孤身一人,負手而立,看著那具棺棟,眼前彷彿看到了賈璉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賈琮眯著眼睛,輕聲道:“二哥,你放心,無論背後是哪個,我必讓他來陪你。”
賈璉那張虛幻的笑臉笑的愈發陽光,他看著賈琮點點頭後,又左右看了看周邊的兩具棺木,面色有些悵然,又有些滿意,回頭再看著賈琮笑了笑,漸漸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