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滾出去自己買。”
一切準備就緒,餘夢洲窩在法爾刻懷裡,眼前的大螢幕上放著自己最喜歡,並且看了無數遍的系列電影,身邊是他今後要共度餘生的家人……
陷進了毛絨絨的熱度,他握著法爾刻的手指,聽著身後緩慢而沉重的心跳,以及熟悉的背景音樂以及對白,眼皮漸漸沉重,最終,他安適地閉上眼睛,靠在愛侶的身上,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年,以太和頌歌根據空間魔法的特性,研究出定點傳送門。前腳邁出馬舍的門,後腳就能落在另一個城市的地鐵站裡。依據這個魔法,生活的便利性再一次大大提高。
餘夢洲開始領著他們天南地北地到處亂跑。無論多麼奇詭瑰麗的風景,魔域中都能得到重現,但是無害的人文環境,熱熱鬧鬧的街市商販,平和相處的當地居民,卻是地獄裡無論如何見不到的稀有場面。
他們看遍了天空的繁星,蒼茫的綠原,寬廣的瀑布擁有雷霆的轟鳴之聲,溶洞下的鐘乳石,帶著冰霜和玉石的顏色。
“這個可以吃嗎?”死恆星掰下一小塊鐘乳石,放進嘴裡,“嗯,沒味道,但是脆脆的。”
“不要破壞自然環境啊!”餘夢洲趕忙制止,“你們也不許吃!”
他們還走過一望無際的金黃沙漠,為了好玩,每匹人馬的脖頸上都繫了一個叮鈴作響的駝鈴,餘夢洲則扮演古老的押運人,在席捲的沙塵暴裡捂著頭臉,喘不上來氣地大笑。
他們同樣下過海洋,因為地心巖漿的魔馬不識水性,導致海底掀起了一場滑稽的大亂鬥。每個惡魔都搶著戳破對方的空氣泡泡,致力於讓親兄弟展露溺水的醜態。
最後,他們走上最高曠的雪山,那裡的住民有著天然通紅的臉膛,經幡在風雪中猶如跳動的火焰。法爾刻好奇地拿起一支轉經筒,珊瑚的珠墜赤紅開裂,就像沉甸甸的一滴淚。
“這是幹什麼用的?”他轉了一圈,“用來鍛煉手臂嗎?”
餘夢洲笑道:“這是轉經筒,轉一遍,念一遍六字真言,起到的是祈福的作用。”
他接過來,輕輕地晃了一下:“這裡的人們相信,轉動一週,等同於念誦一遍《大藏經》;轉動千萬周,就可以使六道眾生脫離苦海……”
“這有用嗎?”惡魔納悶地看著,有股微小的念力,從轉經筒上飛散向遠方,“好像沒什麼用。”
“有用無用,對於人來說,只在信與不信的一念之間。”餘夢洲笑了,“因為這一生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刻,總有吃苦受累,親友摯愛遠去的時刻,轉一轉這個,無非是求得心理安慰罷了。”
法爾刻若有所思地頷首,還沒說話,身後就呼嘯而至一個大雪球,他瞬間移出數步,躲過了。
“啊,沒打中。”血屠夫說。
身後頓時響起一片嫌棄的噓聲。
法爾刻低頭看著雪球的殘骸,無言地撈起袖子。
“打雪仗是吧,來。”
最後的最後,餘夢洲扯著若幹渾身雪片粘連,滿頭滿臉冰霜,差點引發大型雪崩的惡魔,走進度假專用的王帳,挨個擦臉拍雪,在帳篷中央燒起咕嘟嘟的熱水。
“都去給我切肉!”他不客氣地說,“晚上我要喝胡蘿蔔羊肉湯。”
人馬們立刻老老實實地齊聲回答:“哦。”
回到人間的第三年,餘夢洲總算可以安定下來,跟心裡已經等得焦躁欲絕,但表面仍然淡定從容的地獄皇帝,結為了靈魂相契的伴侶。
被原初的魔力滋養了許多年,餘夢洲早就不是一開始那個熬了幾天就會頭暈眼花的靈體了,他的生命將與地獄的君王緊密相連,從此不再分割。
結束了起誓、交換戒指、相互擁吻的階段,他們的新婚之夜持續了……持續了餘夢洲數也數不清楚的好多天。
正如法爾刻所承諾的那樣:他急不可耐地、徹徹底底地喂養了他的人類,將青年緊窄的腰腹,培育出了懷胎一般的飽脹弧度。
數日後,完全清醒的餘夢洲又有好幾天沒跟皇帝說話。不光是因為氣得腦仁疼——他崩潰地哭了太久,導致嗓子全啞,並且,即便想對他的丈夫翻個白眼,那動作也做不出來了。
嗯,翻不出來的原理,大約和嗓子啞的原理一樣吧。
魔域的皇帝高興至極,他快樂地搖著尾巴,終於能夠名正言順地稱呼餘夢洲為他摯愛的伴侶;馬群同樣挺開心,因為餘夢洲終於被他們徹底套牢,再不能跑遠了。
時間一天天流逝,春日的落花覆蓋冬雪融化的溪水,北風亦垂落枝頭瑟縮的金葉。
世界逐漸前進,每一分每一秒,光陰不曾為誰而停留,但餘夢洲的臉孔上,卻看不見絲毫老去的痕跡——他死去日久,早已脫離了肉身凡胎。
他的證件一換再換,走到熟悉的人前,都需要用幻術遮蔽他仍舊年輕的容顏體態。餘夢洲終究明白了長生的漫長和孤寂,倘若沒有與法爾刻相愛的靈魂作為支撐,沒有這麼多十年如一日的鬧騰馬群,縱然年華不老,他也一定會枯竭著衰亡在不知名的角落。
許多年後,胡師傅和他的妻子相繼離世,他們的女兒,亦從當時那個懵懂笑喊王子公主的小姑娘,長大成為淚水剋制的成熟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