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是醫生的簽名,流暢的弧線形,很漂亮,但是依然看不出來是什麼字。
這時一輛銀色的車駛來,她趕緊將東西收到袋子裡,小跑出去。
同一時間,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牙醫,正在站百葉窗前,看車輛緩緩駛離他的視線。
他今天如約成為了牙醫,多年前的玩笑竟然成真,可惜他的病人卻沒有認出他來。
十多年前,育陽一中,放學後的教室。
夕陽穿過窗戶,光束中細碎的飛塵輕輕飄浮,氣氛安靜。
今天有報考專業的指導講座,大部分學生都去了,冉雲陽因為早上去幫老師批改卷子,便沒有去,此時他坐在椅子上,開始做題。
“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呢?”一個聲音問道。
這聲音緩慢而柔和,不像是要問人問題,而只是一個不經意的討論,而這問話的人剛才吃了一顆咖啡太妃糖,於是這甜甜的氣味便緩緩纏繞著他。
他的注意力其實已經被這氣味吸引了,卻還沒放下手裡的筆,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學印象皆來源於他哥,聲稱大學無比自由,而且會有大把可愛的學妹和學姐排隊跟他談戀愛。
但是他無論對學姐還是學妹都沒有很大興趣,只是想好好準備考試,至於未來要考哪所大學,考上了要學什麼專業,他都還沒有考慮。
畢竟選擇權,也要等考上了才能擁有。
他這樣自顧自出神了一會,那人的耐心卻還是很好,就這麼安靜地等他回答,只是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於是他便順著這個輕微的力道抬頭望過去。
落日熔金,灑在那人的臉龐,鍍上點點金粉,肌膚上的絨毛幾乎根根分明,一雙杏眼折射著琥珀色的光澤,裹挾著像要刻進他記憶裡的時光感。
他不知道為什麼在此刻感受到了心髒裡汩汩血液的流動,就像身處在萬籟俱寂的田野,抬頭便看到了漫天繁星。
他心裡驀然生出産生一種沖動,想要碰一碰這顆離他最近的星,看看這星光是冷還是熱。
他伸出手,指尖卻傳來溫熱細膩的膚感。
他回過神來,那細膩圓潤的臉頰,就在他手指若即若離的地方。但是這主人卻渾然不覺,以為他在玩某種新的觸控信賴遊戲。
是了,這人從來不願意稱呼這類似的練習叫治療,而一向覺得這是個和冉雲陽一起玩的互動遊戲。
但是他自己卻嚇了一跳,欲蓋彌彰地揮揮手,裝作驅趕飛蟲。趕緊把手收回,壓在另一隻胳膊下,順便也把心頭的悸動一起壓下了。
他還沒從這樣少年心事裡回過神,那人卻突然喊了一聲痛,腮幫子緊接著皺了起來,是習慣性牙敏感犯了,但卻還是捨不得吐出嘴裡的糖,像是護食的小動物。
但是再怎麼不捨得也不行,還是去了醫務室,校醫先開了點止痛藥,並且叮囑說後面如果繼續疼痛,要去找專業牙醫,並且禁止這位病人繼續吃含糖的食物。
那人便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腮幫,委屈地像個委屈的小朋友,冉雲陽看著實在有點好笑,便道:“張開嘴,我看看。”
其實她的牙齒很白,也很整齊,像一顆顆小糯米順次排列著,平時看也是一口好牙,但是卻不怎麼經用,於是他毫無良心地嚇她:“右邊上面已經開始有點發黑了,繼續發展會長出小洞,以後所有的糖都要沒收。”
雖然冉雲陽的語氣,也是兇巴巴,公事公辦的意思,但是他眼光帶著安撫的笑意,於是她沒有被嚇到,反倒是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如果,你是我的牙醫就好了。”
冉雲陽心裡還是莫名地開心了一些,此刻從心底認同,牙醫不失為一個對人類發展很有貢獻的職業,可以考慮。
他也沒想到自己選擇職業的理由,居然如此草率,卻又如此鄭重其事。
作者有話要說:
牙醫,其實真的是個不錯的職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