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他捋了捋頜下的美須,丟下還要受罰的人,邁著闊步也離開了。
獨自跪立在那裡,羅擎雲的胸臆頃刻間百般滋味一齊湧了上來。
怎麼可能?!十二歲起,曹家那便宜表妹就開始纏著他。因為抗拒繼母,從來沒拿正眼瞧過她,眼看著位置就要到手了,她怎會捨得放棄的?
對了,應該是被她爹爹那根牆頭草帶累的。
見利忘義的人,在關鍵時刻還是靠不住。本來他都打算認命了。為了年邁的父親,萬一逃不掉,要娶就娶了唄!
這兩家人還真是……
自以為得計,沒料到太子殿下手中有暗部吧?!這些掩耳盜鈴的伎倆,騙騙別人可以,想騙過俞彰這個間者頭目,實在差得太遠了。
從知道有暗部這組織起,私底下他就沒少勸說過父親和叔父,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父親老了。他是不該像前些年那樣,為了一時意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了。
想起叔父臨走前最後那句話,羅擎雲的臉“噌”地紅了起來。旋即又憶起,在船上跟鐘家那丫頭相處的情形來。心裡頭頓時湧起一股澀意,要是她沒許配人家就好了。
也不成,就是沒許人家,也不會嫁到羅家來。估計她現在最想不嫁的,就是有繼室婆婆的夫家吧?!
被接到宮中後,裴太醫對病中的玄德帝展開了施救。
“陛下的病情。在之前太醫的調理下,有所壓制。”為聖上診過脈後,又檢視了以往的方子後,裴太醫被一旁伺疾的太子姬翌請到偏殿。他坦誠道,“陛下年輕時精力虛耗過度,這幾年病情反複,皆因思慮不減。若再不歇下來將養,恐怕情況不會太好。”
太子姬翌緊鎖眉頭,望著裴太醫,聲音裡有些發緊。問道:“最差的會是何等狀況?”
“若每日上朝,休息必將不好,再經受什麼新的刺激,恐怕最多隻能撐……”老太醫說不下去。
他是從大內太醫署出來的,早摸透了那些皇室貴胄們的脾性。往常他們談病情時,從來都是含糊其辭,半遮半掩的。不過,此次他被太子殿下。千裡迢迢尋來的,故不能對他有所隱瞞。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了三根指頭。
“三個春秋?”姬翌脫口而出。
裴太醫緩緩地搖了搖頭。
姬翌額頭直冒冷汗,頓時感覺有一隻鐵手,捏住他的心髒。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底下升了上來。
他一把攫住老太醫的手腕。聲音裡有些顫抖,道:“有什麼法子,能盡量延長父皇壽命的……”
老人家眸子裡閃過一絲激賞,沉吟半晌,撫慰道:“那是最壞的情況。若能讓陛下不用操心。天天開懷,殿下或許可以更樂觀些。”
姬翌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下來。隨後,又跟裴太醫商定了接下來的調養法子。
派人把他送回宮中的住處後。姬翌讓人找來了幾個親近的大臣,對朝中事務作了安排。華燈初上時,他才一身疲憊地回到了毓慶宮。
剛進大殿,內侍就向他稟報,韓國公在殿外求見。
“母後給你介紹了門親事。勇毅公府嫡出的三小姐。”兩人到密間,太子姬翌望著表弟說道。
本來俞彰耷拉著的腦袋,立刻豎了起來,連忙問道:“怎麼回事?殿下的意思是……”
“是母後到皇祖母身邊伺候,碰到了勇毅公府的太夫人,大家說起了此事。想到你至今也沒個著落,母後就提起了你。”姬翌捏了捏眉心,接著道,“勇毅公府是開國八大勳貴之一,他家太夫人又是皇家郡主出身。不管在軍中,還是世家這塊都有影響力。這門親事若能做成,咱們何需再忌憚東昌伯府。”
“不知那位三小姐,長得怎麼樣?”天下突然掉下餡餅,不敢接了就啃,俞彰萬般謹慎地試探道。
姬翌從座上直起身:“不管長得如何,總歸是門好親。若對姿色不滿意,以後納妾就成了。世家出身的嫡小姐,還容不下你那些紅顏知已不成。上次那件事,表哥好不容易幫你擺平,別又惹出亂子了。”
俞彰唯唯稱諾,正打算找個理由好開溜,又被對方叫住了:“淩霄回來了,以後不許再試探和針對他了。”
見到對方有些吃驚,姬翌解釋道:“此次他立了大功,在軍中威望見長。之前派薛斌接管那幫兵馬,沒想到他應得十分爽快。只帶了一名親兵,就到南邊把事情辦得妥帖了。回來後,太醫院派人上門為他複查傷勢。證實兩年前確有摔斷過腿,並無虛言。”
俞彰小聲咕囔:“接鐘家那丫頭的美差,換作是我,也會二話不說,早就趕過去了。”
太子聲音低沉下來:“你知道什麼?!還要接裴太醫,他那麼大把年紀,稍有閃失就會辦砸。到淮安還遇到過瘟疫,若是換個人去,怕都不敢闖進疫區,把那丫頭接下來。”
英雄救美,那小子運氣怎麼這般好?!
這話俞彰沒敢說出聲來,只在心裡默默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