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傷而已。和你的那些葬骨之處一樣,這座地陵也有封印,而且威力更強,不破的話我們沒辦法進去。”伏鐘解釋了兩句,說得雲淡風輕,毫無痕跡地隱去了其中的致命關鍵。
這血咒以他的性命為代價,即是舊的破除,又是新的枷鎖。他註定死在這裡,而在他死後,血咒再無可解,這座地陵將永埋地下,不見天日。
伏鐘在這場決戰到來的前夜,秉著物盡其用的心態,在手臂的咒痕上新刻下了附咒,將弒神的反噬盡數攬於自身。從噩夢中醒來的最好方式,是親手打碎這夢境;從血海深仇中脫身而出的唯一方式,是親手完成複仇。他想要程危泠徹底從血海深仇中脫身而出,卻捨不得對方再受到弒神的天罰。
作為地陵第一道機關的銅鼎徹底破碎,入口開啟,又在伏鐘和程危泠進入之後,將來路完全封死。
鋪天蓋地的風雪被隔絕在通天的墓門之後,與外面空無一物的雪野截然不同,陵中呈現出一座氣勢磅礴的城郭,樓闕殿宇綿延不盡,神秘又肅穆,宛如極樂之景。
通向城池深處的神道隨著他們的到來,兩側的長明燈光焰愈烈,將這地底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日。
城門在無聲之中洞開,兩人一路深入,越過波瀾湧動的護城河,穿梭過恢宏森嚴的建築群,來到位於城池中心的祭壇。一路上,隱沒在闕簷下的無數石像靜靜注視著他們,像在等待著最後的蘇醒。
城中的祭壇位於黃金砌成的築臺之上,流動的金砂呈放射狀一般環繞著矗立於中央的塑像,那石像發出著耀目的光線,執著一把彎弓,傲慢地跨坐在一隻雄獅脊背上。
甫一接觸到祭壇邊緣的金砂,程危泠便感受到一陣地動山搖,整個恢宏的城郭彷彿在此刻複蘇過來一般,他一眼望去,只見祭壇之中原本眼珠空白的石像雙目閃過一抹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目光銳利的金瞳。
伏鐘顯然也注意這個變化,就在石像手中的彎弓對準程危泠的一瞬間,他一把攬過程危泠將人拉開,數根青羽彈出,迎上呼嘯而來的箭矢,將之撞了個粉碎。
一眨眼的時間也足夠程危泠完全進入狀態,他搭在伏鐘肩上的手一按,借力躍起,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向石像。
就在神像橫弓試圖擋住迎面而來的刀刃時,伏鐘已閃身到它的背後,遊刃有餘地按上神像的頭顱,將之從雄獅上整個掀了了下來。
程危泠那一刀原本就是詐招,伏鐘的出手讓他瞬時明白這是一人負責一個的意思,立刻刀鋒一轉,削向嘶吼著護主的雄獅。
這邊程危泠手起刀落刺穿了雄獅的雙眼,又是一刀將獅身砍成兩段,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巨響,抬頭看去。
若說他下刀是一貫的狠辣,那麼伏鐘出手的兇悍程度或許更在他之上。
伏鐘摁著石像的頭顱將它甩到地上,緊接著一拳下去砸了個粉碎,連給對方留下只言片語的時間都不給,末了拎著沒了頭顱的半截脖頸,十分隨意地丟回祭壇中央,就著還滴著血的手指在屍身上畫了幾筆。
血線剛連貫上,殘缺不全的石像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隨著一聲巨響,石像自中間炸開,將金磚鋪就的地面轟出一個碩大的窟窿。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伏鐘站起身來,朝程危泠招了招手。
“過來,我們直接下去。”
“就這樣就解決了?”程危泠狐疑地看看地面上散了一地的殘塊,朝伏鐘走過去。
“趕時間,這樣最快。”
站在地面的斷裂邊緣,伏鐘攬住程危泠的腰,將那些層層圍上來的石像撇在身後,帶著人向充斥著未知危險的空洞中一躍而下。
疾速向下墜落的失重感太過突然,令程危泠不由自主緊緊攀住伏鐘的手臂。
他們靠得太近,近到可以聽見咫尺間的心跳聲。
伏鐘身上血腥味變得揮之不去的濃鬱,甚至已完全遮蓋住程危泠記憶中,那股淡淡的竹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