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鶯只是一笑,端著已經放置在託盤裡的蓮子燕窩羹轉身往內暖閣走去。
環鶯吐了口氣,卻並未感覺到輕松,她抬步往外走去,卻在此時,外面有人走了進來。
待看清來人後,她慌忙著跪下行禮:“見過老太太!”
孟老太太拄著柺杖,在楊嬤嬤與秋霜兩邊的攙扶下跨進了西外間的門欄。
環鶯維持著俯首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聽到腳步聲在自己身前停下,不由地僵直了身子,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
片刻後才聽到楊嬤嬤的問話:“你怎麼在這兒?七小姐呢?”
環鶯微微抬起了些頭好回話:“回老太太,七小姐自回來後身子不適,又嫌屋子裡人多悶得慌,將奴婢們都遣了出來,只留了夏鶯姐姐一人伺候。”
孟老太太未說話,夏鶯也不敢抬頭起身,就這樣站定了片刻,只聽孟老太太直接往裡走去。
小丫頭上前掀了簾子,孟老太太走了進去。
孟如瑤背對著門,正坐在案桌前寫字,背脊立的筆直,身上的衣衫如薄雲,彷彿只要是一陣風便會將她吹走。
夏鶯自然是發現孟老太太的到來,她趕緊行禮:“老太太好!”
孟如瑤身形一僵,卻是緩緩轉過身來。
她原本如花的容顏,此時卻是清瘦了幾分,眉宇間不自覺流露出一股子哀傷,正應了那句態生兩靨之憂,蹙眉病柳之愁。
“祖母——”
孟如瑤見了孟老太太擱下手裡的筆就要屈膝行禮,卻被孟老太太一把扶住:“坐下再說。”
孟老太太牽著她齊肩坐下,渾濁卻不失清明的眼裡帶了一絲疼惜:“還在喝藥嗎?”
夏鶯聽了,趕緊上前回話:“回老太太,小姐前些日子舊疾犯了半夜裡時常醒來,由此染了風寒,用了好些藥湯才抑制住,昨前日病情便好了些,只是今日......”
她遲疑地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孟如瑤,口中猶疑不敢繼續說下去。
孟如瑤出聲道:“祖母不用擔心我。我的身子一向這樣,我自己心裡也有數,吃不吃藥都差不了多少。”她長如扇面的睫毛垂了下來,掩蓋住她眼裡自艾的情緒。
她穿著湖綠色薔薇花的儒襖,素淨面的下裙,面上不施粉黛卻美麗過人。論才女,整個長都裡除了孝文公世家的孫女,孟如瑤也是數一數二的;論樣貌,卻沒有幾個能及得上她的,單憑這股既婉柔又動人的美貌氣質,在眾多世家貴渭裡便無人能及。
看得出她語氣裡隱約的落寞,孟老太太重重嘆了口氣:“你自小也是在我院裡長大的,雖說後來回了你母親身邊,可論私心,在我心裡頭你比其他幾個更貼合我心。原本著這院裡的諸多事宜我已全權交由你母親打理操持,我不該過問,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眼看著你糊塗行事,我卻是不能再兩耳清淨下去了。”
孟如瑤聞言似是有些疑惑問道:“祖母這話說的什麼意思,如瑤未聽懂。”
孟老太太卻換了個不相幹的話頭,一臉慎重道:“你可知,為何你三姐姐與五姐姐的婚事不是在相看中、便是即將定下來,而你的婚事,我與你父親卻從未提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