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川不禁苦笑道:“你們可真能給我找事兒做啊。”
“舅舅……”
宇文鈞正要開口,就被他打斷,“行了,我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悠悠道:“孫子雲,將有五危,必死,必生,速忿,廉潔,愛民。項桓五危者佔其二,死拼蠻幹,剛忿急躁,他有此一劫也是命。”
說完抬眸,“聖旨已下,你不必對我抱太大希望,若真命中註定難逃一死,算他自己活該。”
宇文鈞:“……”
季長川返京之後,局勢便起了些微妙的變化。都知曉項桓是他的學生,為徒弟請命無可厚非,大將軍左右逢源,人脈頗好,他若上書鮮少有好事者反駁的。
可讓出人意料的是,這一回武安侯居然也站出來替項桓辨了兩句,風向隱約的開始偏轉,連以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文官們都有些摸不清形勢。
但已結案十日之久,如今翻案是不可能了,倘使真翻出個什麼來,只怕陛下的臉面也掛不住,於是這件事就那麼不上不下的吊著。
一直拖到五月底的夏至,諭旨才艱難的批了下來。
項桓已經在長安城的監牢中住了一個多月,那些舊恩仇起初會接二連三的找上門,或打或罵樂此不疲地一番嘲諷,但到後來,連這些人也漸漸少了,門庭冷落。
他很久沒說過話,也沒人來同他說話,漫長的白天黑夜只是枯坐著,偶爾甚至連獄卒也會忘記這間牢房的存在,而少送一日的飯食。
日子前所未有的空閑,大把的時間讓他能靜下心去回思考一些從前沒想過的事。
項桓有時候會漫無目的地琢磨,北疆離京城有多遠?他爹現在會走到哪裡?小圓怎麼樣了,她的情況是好還是壞?
而這段時日,餘飛有來過,宇文鈞有來過,卻獨獨沒見到宛遙。
他曾仔細留意每一個途徑牢門外的腳步聲,卻從未聽到那種輕柔細碎的步子。
她應該不會來了。
項桓攤開手,看著自己布滿血汙的掌心,然後又合攏,在心裡想:
我拒了她的婚事,她不會再來了。
他貼牆倚靠,仰頭去望高處的那扇小窗子,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瞧了許久,忽然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不跟著自己也挺好的。
畢竟他這種人,換成是誰都受不了。
以宛氏夫婦的喜好,大概會給她找一個性格溫良的丈夫,一個門當戶對的親事,兩個人再相敬如賓,和和氣氣的過一輩子。也不會紅臉,也不會吵架,不會傷心不會哭。
項桓將手中的幾縷幹草用力握了握,就著冰冷的石牆閉目睡了過去。
而許多時候宛遙就在離牢門數丈之遠的地方靜靜的望著,繼而回身將酒菜交給看守的獄卒,一句話沒說地離開。
她來過四五次,但一次都沒有走近。
這回前來傳信的貌似是季長川身邊的一名親衛,隔著牢門遠遠的喚他。
“將軍替你求情了,念在你也曾對大魏有功,陛下已同意大赦,罪減一等改為流放南疆。”
親衛或許看他不太順眼,大概幾時也曾被揍過,語氣頗為生硬。
“將軍說,項圓圓他幫你養著了,讓你不必擔心。此次南行還望你返躬內省,退思補過,將來如有機會,再戴罪立功吧。”
見他要走,項桓忽問道:“……將軍呢?”
對方涼涼地瞥了一眼,“將軍他不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