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紙條是不是您親筆所簽?”
“是。”
“既然是您親眼過目,親筆所簽,這張紙條上的內容就有憑有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即便是衙門也一樣。”
“雖然是我親眼過目,親筆所簽,但我是落了你的圈套。這紙條的內容,我不認!”
“大人,你真厚臉皮!”
“哼!是你太無恥!”
眼見兩人要在公堂上吵起架來,楊瑾忙打斷他們,要甘羅佑把紙條呈上細看。
甘羅佑轉轉眼珠,反將紙條護在懷裡,“大人,你不會撕了它吧?”
楊瑾想了想,掀袍起身,走下堂去,站在甘羅佑面前,“你既擔心,便舉著它,讓本官看看吧。”
甘羅佑便無話可說,舉起紙條給楊瑾看。
實際上,紙條上的內容楊瑾也從張家父子口中聽過了。
話說當日,張鵬運本就頭疼,甘羅佑喋喋不休的哭訴簡直是再加一味煩心。未免沖動行事,張鵬運便行了緩計,直言,會為失主們討個公道,對於像他這樣金額較大又無法追回的,也會設法彌補一些。
張鵬運本是好意。他原想,既然偷兒有功,要論功行賞,那就用那筆賞賜給失主,若有剩餘則歸倆偷兒。當然,該判的刑罰還是照判不誤。
誰知,這個好意被加以色彩,宣揚於街坊,一傳十十傳百,進而轉變為:衙門會把大家失竊的物資折錢還給失主。
一時間,失主們猶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三三兩兩組著團來衙門“討債”。
張鵬運等人哪有這麼多閑工夫陪他們,可都是良民,又沒犯法,也不能拉出去打幾板子。
而賊黨伺機行動,張鵬運等人終於顧不上那群失主了,擇日不如撞日的,挑了幾人,給了錢。
楊瑾聞言,當即搖頭道:“錯了”。
十幾枚銅板開啟了一條口子。
這群人中有人嘗到甜頭,剩餘的人自然備受鼓舞,往衙門跑的更勤快了。
很快,張鵬運就覺得招架不住了。
糧餉都還緊缺著呢,哪有多少餘錢?況且,他就算對金錢再遲鈍,也發現不對:怎麼失竊的財物會值等於這麼多錢?
一查賬發現,好嘛!後來領錢的,都存在大小不一的虛報!
佔便宜都佔到朝廷頭上了,這還了得,張鵬運早就被這事煩透頂了,索性一刀切下,凡來要錢的,一律不進!
楊瑾聽到此,又搖頭道:“錯了。”
前有後沒有,別人有自己沒有,水越端越不平,事越說越不清。
張鵬運平常都對著士兵、敵軍,性格直爽暴躁,少有迂迴。他顯然低估了這群人的能耐,壓制收效甚微,還起了反效果。人進不去衙門,那就在衙門前鬧唄,一家如此,家家效仿。
張鵬運分身乏術,就交給兒子張逸和處理。張逸和比他爹顧忌少,直接捏了幾個軟柿子,作勢要打,人立即招了。
原來從一開始的傳言,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到後來,更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張逸和順藤摸瓜,發現罪魁禍首是甘羅佑。
但沒有足夠證據。
張逸和便想與他爹張鵬運商議,哪知甘羅佑先行一步,借張鵬運無心此事,騙他簽下了“欠款”條。
就這樣,直到楊瑾上任,這個爛攤子還沒收拾妥當,幾乎原封不動的,交到的楊瑾手上。
也許甘羅佑覺得,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廣安城現在的局勢,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必定要穩住民心,又要與將軍交好,即便薅不到將軍的羊毛,薅一薅知縣的羊毛也夠了。
甘羅佑的如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楊瑾的“上任三把火”中並沒有要討好的人,並且,在看到這張欠條後,楊瑾要燒的第一把火也敲定下了。
——來個“殺雞儆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