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發出嗤笑的那名女子,剛入門不久的弟子,帶著一腔不平氣問她:“道友這是何意?”
“拿著亡妻的東西給私生子。”少女的譏誚聲在夜風裡分外明顯,“李與淮,你可真不要臉啊。”
平地起了一道驚雷,數道眼神相互交彙。
天啊!這麼勁爆的嗎?一時間不知道該聽哪頭的好。
李長老被這一出弄得不上不下,臉從白變紅再變黑,最後憤怒吐出一句,“我是你父親!孽障!”
那名女弟子笑得更開心了,“我們七十年前就恩斷義絕啦,還在掌門前發過誓的,如有違者,天打雷劈,斷子絕孫。”
她意有所指道:“老天看你忘事太快,現在就讓你想起來了。”
李長老的整張臉都扭曲了,一口氣硬是沒接上,癱軟著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著:“山門不幸啊,山門不幸....”
“肅靜。”厲鳴雲用力一拍桌,皺著眉環顧一圈,“爾等乃是修仙者,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他站起身,嚴厲地掃向階下的鬧劇,“李長老,將你要說的事說出來,宗門內自由定奪。”
李長老顫顫巍巍地跪在原地,大聲道:“大長老收妖為弟子,藉著出任務之機,殘殺門內弟子,並妄圖掩蓋罪證。”
倒吸涼氣聲一片皆是,今晚的可真是充滿沖擊啊...
事情還算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繼續進行,厲鳴雲不動聲色地看著環視自己的人群,自下而上的仰望,讓他重新找回了掌握全域性的感覺。
他俯瞰過自己曾仰望的人,高高在上地問他:“師兄,李長老說的可是事實?”
全場的目光瞬間轉移到了師徒二人身上,於階白抬頭直視厲鳴雲的眼睛,“宗主覺得呢?”
厲鳴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在目光相交的那瞬,他彷彿看見了早已死去的師尊。
這對父子之間,在某些方面異常相似,他的師尊在死前也曾用這種目光注視著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汲汲為營者,大道難成。”
隨後,他一直敬仰的如山巒般的師尊,崩塌在了他的手中。
思緒迅速從往事中抽離,他看向唯一還留著師尊血脈的於階白。他的師兄,在長達兩百年的折磨中仍然堅韌,許多次他都以為他會發瘋,最後像他父親一樣杯埋葬在那片惡氣之中。
厲鳴雲轉動拇指上象徵掌門身份的黑色玉扳指,看向站在於階白身後的小弟子,“那便用照影鏡吧,照影之下,萬妖皆現原形。”
他又看向於階白:“師兄可有異議?”
於階白早知道這賤人沒憋什麼好屁,袖口裡的指節忍不住來回抽動,天知道他多想削他一頓狠的,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場中又陷入了沉默,宣昭伸手扯了下於階白的袖口,於階白方才應道:“可。”
眾人提在嗓子眼裡的氣終於落下,差點以為要打起了來,還是大長老明事理啊!
照影很快被呈了上來,這本是屬於原主父親的物什,自他身死之後,加上若幹因素,後便成了門內之物,交給宗門寶庫,轉由宗主保管。
腦子裡傳來刺痛,記憶的碎片快速從眼前梭巡。尚且年幼的原主握著一面精緻的小銅鏡上下拋著玩,他從銅鏡裡看到了自己臉。
刺耳的鳴叫聲響了起來,是系統的電子音,“警告!警告!有脫離連線風險,進行重檢。”
藍線在眼前呈現出不規則的瘋狂抖動,警報聲此起彼伏,耳膜和大腦彷彿要被擊穿。
感官上的疼痛將時間無限拉長,等一切再次平靜下來,也不過是幾個眨眼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