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再言語,良久,歸雲書生望著石床上的女子,悵然道:“愛恨相生,妒念成魔!師兄,你一直都分不清自己是執著還是執迷不悟!”
花洞主聞言忽然轟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卻穿透著無盡的悲涼與痛楚。
“可惜我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算來算去把我自己也算進去了,更把紅葉師妹也算了進去……”
言罷,他兀自走到青石床前,靜靜的看著師妹,彷彿勾起了過往無盡悲痛的回憶。
兩個曾經親同手足的師兄弟,卻因天意捉弄,仇深似海,此刻相逢本當刀劍相向,一決勝負,可真的相逢了,在青石床上躺的這個女子面前,二人相逢了,卻又忽然覺得以往的仇恨與爭鋒是那麼的可笑!
抹不去的那些過往記憶此刻擾亂在二人心海裡。
花洞主道:“當年,我年輕氣盛,自負道法高強,一心永絕妖匪之患,不顧師門禁令孤身獨闖孔雀嶺深處,卻不幸被困在山xue裡一座地煞血池中。
我在血池中浸噬兩載後才被師父救出!可師父卻因我血池染骨,毒噬心神,不許我再習星門道玄之法。
口中言恐我身軀複受損,心中實則已視我為異軀,往日師愛不複!
後來,不但禁止我再習星象玄術,還以‘洗心’為名將我鎖在觀星臺受那星雨折磨之苦!”
說到此處,花洞主彷彿憶起在觀星臺被星雨浸骨的那些時日,孤苦蒼桑,寂寞度日,心中悲涼無人能述!
“師父實則是要幫你,卻不想你竟執迷不悟……”
歸雲書生似也憶起那些塵封往事,欲與置辯,卻又覺往事如雲煙,辯之何用?嘆息一聲便不再言語。
花洞主繼續恨恨道:“那是天意弄巧!沒想到星雨之災竟無意間成就了我。
當時,我受血池之浸,渾身軀骨猶如火灼一般,骨烈如鐵烙,血灼如海沸,渾身如萬蟻相食,生不如死!
本以為那星雨是救命的甘露,卻不想星雨滴落身上更如冰刺鑽心,萬蟻裂膚!我傷心至極,本欲自散身軀,就此罷別塵世,可想起生平滅狼妖匪,永使歸雲鎮清朗太平之志,我拼命忍受了下來。
後來,我漸漸感覺到體內被血池浸泡後竟有一股神秘的烈火力量在遊動,那力量與那星雨此消彼長,我想要控制那股力量,卻始終不能。
再後來,我自觀天象,無意中悟到天罡地煞星辰運常之理,試著以之運轉,正好得用,不但退卻了星雨之苦,還終於掌控了那股烈火神力。
兩載後終於皇天不負,我竟獨自悟出一套與師父的天星陣幾近相剋的地煞星辰道法來!”
歸雲書生搖頭嘆道:“其實師父早知你體內有血池浸染的魔力,但魔性已浸入你軀體肌骨,幾乎不可剔去!
師父知你素來好強,那魔性又潛伏著巨大妖邪之力,師父恐你為那股妖邪之力所惑,為了增強自己法力不惜與之心神相合,誤入魔業!
是以才不得已決定用星雨洗刷你的身軀,並曾多次告誡你‘欲歸玄門,先舍魔念,修身正骨,洗盡心神!’可惜你終究不悟,最後還是誤入歧途!”
花洞主辯道:“謬矣!師父當年只是擔心我被那股魔性所控,是所以勸我舍卻。
但我所悟那套地煞星辰之術乃另闢蹊徑,與師門道法截然不同,足以控制體內那股血染神力。
只是師父他老人家見我陣法突奇,幾乎超越他自己對本門天星扇上玄門陣法所悟,故而不容!
當年,本門新莊主選拔試練的最後一關,是要選出本門星象之術最高之人,擂臺賽上,最後我突然出現,輕易將你擊敗,我擊敗你時並未使用地煞星法,乃是以先前師門之技將你打敗。
可師父卻發雷霆之怒將我轟出莊外,我實不能服,怒發沖冠,以師門之禮向師父討教,結果師父所研陣法俱被我破。
最後師父動用先祖所傳天星陣法,彼時,我地煞星法初習不精,所以才敗在你和師父的天星陣裡,最後才被關進墜星池。”
歸雲書生道:“師兄,論師門道法,彼時,我確實不如你!論智謀,論爭勝好強之心我亦不如你。
但歸雲山莊師門重任關繫著歸雲鎮鎮防安危,統領之人權責甚重,而你魔性潛身,師父怎能將此重責兒戲與你!”
花洞主聞‘兒戲’二字,狂笑道:“師弟,枉你曾與我如親兄弟般一起在此同寢成長,同修玄門幾十載,竟如此小覷於我!
我所以力爭莊主之位並非為一己之利,乃是為了歸雲鎮一方百姓著想!
你素知我平生抱負是要除掉這左山妖匪巢窟,永絕匪患!
可歷代莊主受師祖‘鎮保城宇,禁絕入山’的禁令從不敢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