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珂姑娘含羞帶笑地說:“不久前,救我出火坑的還是個佛門弟子,曾幾何時變成了武生了?”
記離說:“你還不知道吧?我投了李文峰將軍帳下,如今當了他的親兵。”
李珂姑娘說:“這太辱沒你了。依我看,遭逢亂世,還是在佛門裡不問世事好,你怎麼想起走這條路來了?”
記離靈機一動,半開玩笑地說:“我是沖著李小姐來的,為你還了俗。”
李珂姑娘的臉騰地紅了,別過臉去,說:“你千萬別開這種玩笑,不雅。你來了也好,我好向父親、母親引見引見,叫他們替女兒重謝你這救命恩人,也能高看你一眼。”
“不不!”記離卻意外地連連擺手,“千萬不要說這件事。”
李珂姑娘頗覺奇怪:“為什麼?哦,你是施恩不望報的君子?”
“這倒不是,”記離說,“貧衲想,啊,不對了,在下想……”李珂姑娘笑了:“看樣子你的佛緣未了,時不時要露出貧衲的稱呼。”
記離說:“我想,一旦你父親知道是我救了你,必定會賞個像樣的官兒,我離下和尚不想靠裙帶攀高結貴,要幹,我憑本事,掙來公侯也是光彩的。”
這話令記離不禁肅然起敬:“好樣的。想不到你這小和尚卓爾不凡啊。既如此,我成全你,就先三緘其口,不說與父母聽,且看長老能博得個什麼樣的顯宦高官。”
記離說:“小姐奚落我,看不起我了。”
“玩笑而已。”李珂姑娘說。
這時樓窗上一個有幾分風韻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阿珂啊,你跟誰說話呢,聊得這麼熱乎?”
李珂姑娘抬頭看看,笑道:“是父親新招來的一個親兵。”
養母謝氏說:“跟他有什麼好說的!天不早了,該歇著了,丫環把洗澡水都給你燒熱了。”
“哎!”李珂姑娘答應著說,“就來。”
張氏縮回頭去。李珂姑娘說:“這是養母,她弟弟也在父親帳下。”
“她這麼年輕,兒子卻有二十多歲了?”記離問。
“你說李浩吧?”李珂姑娘告訴他那是先房大夫人所生,她是續弦二夫人。
記離點了點頭。
李珂姑娘說:“我得走了。”卻沒有邁步,她見了記離,覺得有很多話要說。
記離更捨不得她走,說:“大長的夜,忙什麼?”
李珂姑娘說:“你沒聽母親說嗎?跟一個親兵有什麼好說的!”說罷咯咯地樂。
記離說:“看來,還是承認救過你的好。”
李珂姑娘問:“為什麼?”
記離道:“那樣,我就有資格名正言順地和小姐來往,現在可就不方便了。”
李珂姑娘文靜地笑了:“你挺會打算盤啊!不過呢,現在後悔也來得及呀。”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記離說。
記珂姑娘又笑了笑,發現了他放在亭子凳上的書,看了一眼,說:“你在看《東靖通鑒》?”大有驚訝之色。那含義是:你看得懂嗎?
記離平靜地說他喜歡看點閑書、雜書。
“這可不是閑書、雜書。”馬秀英認為這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帝王之書,一般人是看不進去的。由此更對記離刮目相看了。
“你父親看嗎?”記離問。
“他好像沒看過。”馬秀英說,“他更喜歡看,《元宮秋》、《記北王專》什麼的。”
記離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李珂姑娘明顯聽出這笑聲裡隱含著輕蔑意味。
記離直言,怕這種書不宜將軍,看多了會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
李珂姑娘看見張氏又一次從樓上探出頭來,只好說了聲“我該走了”,便進樓去了。
記離拿著書,卻看不下去,眼睛一直不離那雕花格窗,只聽風吹窗帷沙沙作響,卻不見倩影出現,不禁悵然若失。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亢奮不已,他原想靜下心來就想方設法打聽李珂姑娘的下落,還了俗的記離對李珂姑娘更是割捨不下了,卻沒想到冥冥中的神靈這樣巧安排,李珂姑娘竟離他近在咫尺,使他有朝夕相見的機會,這莫非是天意嗎?
賜予他人間百味的奇女子李珂姑娘,還有青梅足馬的姬瑤姬九兒,二個影子走馬燈一樣在他這個即將還俗的小子眼前轉,不時地喚起他對異性的渴望,現在,這三個影子中的一個,一下子拉近了,聚焦變實了,而另兩個相對地變得虛幻縹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