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見譚小澄要動,連忙將手搭在他肩上安撫道:“小澄哥你忍一下,咱們到了地方再說話啊。”
“放我,下來!”譚小澄用盡力氣低吼道,竟發力推了小吳一把,險些從他背上摔下來。
“小澄哥你做什麼呀!”
小吳見實在背不住身上的人了,不得已蹲下來,將他放下。
譚小澄站不住,只得半跪在地上,用手扶著牆讓身體穩住。他咬著牙消化了片刻身上的劇痛,對小湯和兩個徒弟說:“你們到旁邊等一會,我有話單獨對小喬說。”
“小澄哥?”湯圓扶著他,顯然是不願意放開。
譚小澄卻一甩手,帶了怒意:“去!”
夏綾看出他的固執,在小湯肩上拍了拍,示意小吳和小金先將她帶到一邊去。
見人走遠了,夏綾彎身蹲在譚小澄身前,輕聲問:“小譚哥,你要同我說什麼?”
“喬,”譚小澄微咳了兩聲,喉嚨間反上來的氣息都是血腥味。
“方姑娘,保下來了嗎?”
夏綾眼眶一熱,沒想到他第一句話竟是在問方苒的安危。
她點了下頭回應他:“小譚哥,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若是看出了些什麼,你來同我說,做什麼要自己去觸皇上的黴頭?”
譚小澄緩緩搖了下頭:“這其中的利益糾葛太複雜了。莊衡大人和何掌印,皇上一個都不想舍,你若是在中間出了頭,他便不能故意說瞎話保住莊衡大人了,說不定還會埋怨你。”
他慘淡一笑:“雖然,我再也做不成一個男人,但心中總是覺得,凡事不能讓你們這些小姑娘家沖在前頭。能讓我擋的,還是我來吧。”
夏綾禁不住哽咽:“小譚哥,你真傻,真傻。”
譚小澄並不在意夏綾的這句責備,只是笑了一下,繼續緩聲道:“還有就是,我不能跟小湯去仁壽宮,你一會一定要幫我勸住她。”
“為什麼?”
提起小湯,譚小澄的眼神不自覺就變得柔軟了些,可在此時看來,更多的是傷感與無奈。
“宮中女子跟內侍對食,無非是想找個能依靠的人搭夥過日子。但內侍算不得是男人,宮女與內侍雖同食同飲者多,卻鮮有人願意同簷同住。我若去了仁壽宮,在小湯面前必不能保全衣冠,之後又只是個下等的雜差,給不了她半分倚仗。要讓人知道小湯伺候過我這種人,她走到哪,都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夏綾心中五味交陳,雖是不忍,但也深知他是為了小湯好,只得點頭應了他。
“喬,還有最後一件事,拜託你幫我。”
夏綾扶住幾乎已力氣耗盡的譚小澄:“小譚哥,你說。”
“在護城河邊,我值房的櫃子裡,我收拾出一個包裹,那裡是這些年我攢的所有體己錢。這些錢你拿過來,一半幫我送到河間府的家中。我家裡上有老母,下有弟妹,弟弟想要讀書,正是用錢的時候。往後我能幫上的可能就少了,替我同他說,定要勤儉自強,不要同他人攀比。”
“另一半錢,你幫我給小湯。但是如果就這樣拿給她,這丫頭必定是不會要的。這些錢就請先放到你這裡,若是之後她遇見什麼事,暗中用這些銀子幫一幫她,莫要讓她受什麼委屈。”
聽到此處,夏綾終是也紅了眼睛,鄭重答應他道:“小譚哥你放心,我也拿小湯當自己妹妹,必不會委屈她的。”
譚小澄含笑點了下頭,算是安心了。
他忍著疼,緩緩動了動身子,雙手撐住地面,俯下脊背,竟是要對夏綾行大禮。
夏綾連忙攙住他:“小譚哥,你這是做什麼!”
譚小澄俯身道:“夏姑娘,我這一生戰戰兢兢慣了,怕伺候不好主子,怕得罪了同僚,所以萬事求穩,也就多了許多古板與不近人情。之前若說了什麼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萬望你包容。今後的事,多謝你了。”
夏綾輕輕將他扶起來:“你這話就見外了。小譚哥,能同你相識一場,我亦榮幸之至。”
夏綾喊來了小吳和小金,讓他們重新背起譚小澄,將他送到宮外安樂堂去。
小湯拉著夏綾的衣袖,自知留不住他,但目送著那三人蹣跚離去的背影,仍是淚流滿面。
她撲在夏綾懷裡哭的泣不成聲:“小喬姐,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夏綾嘆了口氣,慢慢拍著懷裡的小姑娘,輕聲說:“小湯,若往後小譚哥做不了你的依靠,你便做他的。強大起來,如果你還想要這個家,靠你自己,依舊能撐得起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