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心裡還存有另一個念頭,隔壁郎君贈與他的紅梅生的如此之好,他也想一併寄給阿耶。白梅凋謝了,或許還可以再摘,但是紅梅……當真只有這一枝了。
“取筆墨來。”寧離吩咐道。
上好的宣紙,鋪在桌案上,寧離提筆,端端正正落下“阿耶在上”四字,接下來卻卡了殼。
近日來的趣聞,他已經寫過了許多,若是仍照著那樣寫,著實沒什麼難的。寫上厚厚一疊,便可以教信使取了,送到沙州去。然而這時節提起筆來,卻不知道為什麼,耳邊彷彿又浮現出那一道琅琅聲音,越牆頭梅枝而來,宛若春夜寒潭一般,道不盡的清冽凜然。
心隨之動,筆隨之落。
寧離吹幹了墨,摺好放進了信封。
“走罷。”
他說走就走,當即便要動身。沙州寧氏的小世子,自來千嬌萬寵長大,尚且沒幾個人敢拂他的心意,想要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想要得到什麼,也一定會握在手中。
如今不過是區區飛雪,又怎麼能阻礙他的腳步?
姚光冶見他拔步而起,短短瞬間,人影兒都要從屋子裡消失了,連忙道:“您可得帶些侍衛,不能就這麼去!”
從沙州入京這一道的路上,有人護送左右,寧離也習慣了。他目光掃過去,將將點住,還未出聲,那人已經出列。當下再帶上親侍一道,快馬加鞭,直奔驛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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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水畔,官道上,不大的驛站裡,頗有些稀奇,他們這平日迎來送往的地方,忽然闖進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小郎君。
那小郎君生的金尊玉貴雪玉一團也似的,開口卻把他們給嚇了個夠嗆。
——八百裡加急,護送一隻木匣?
驛丞險些以為他是在消遣自己,見那小郎君眼眸裡認真的神色,才意識到並不是開玩笑,連忙搖頭:“這位小郎君,八百裡加急向來只送軍情戰報。您這一隻木匣子讓我們寄送……那是萬萬不敢的。”
寧離有些失望:“真的不行嗎?”
驛丞覺得這小郎君好生天真,大抵是哪個錦繡宗門、富貴世家養出來的,半點也不知曉人間世。他猜不透對方身份,也不敢得罪,耐心解釋道:“尋常官府文書,要求日行一百八十裡,若要有加急,還有四百裡、六百裡之數。而八百裡加急乃是送十萬火急的戰報,譬如異族入侵、邊關造反……您覺著您這匣子,能要緊到這般地步麼?”
他雖是好生說了,還是怕這小郎君胡攪蠻纏、大鬧一通,實在是以前遇見過,頭疼得不行。沒想著這小郎君聽了,還頗為贊同的搖搖頭:“確實不能。”
看來是個通情達理的。
這念頭還沒作罷,就聽著這小郎君說:“那六百裡加急呢?”
驛丞:“……”
驛丞沉吟:“六百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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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離打馬而來,倒是不知道,八百裡加急竟然這般要緊。看來的確有些強人所難,於是他退了一步,選了六百裡。
但沒想到已經退了一步了,驛丞還是搖頭:“小郎君,那也是護送官府文書的,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東西都能送。”
雖然還是個拒絕的口氣,但聽著已經有了些松動的意思。寧離眼睛一轉,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
“若是重金酬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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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相酬?
驛丞有些意動,旋即又止。
這小郎君能給出的酬謝能重到什麼地步?六百裡加急也不是什麼輕易的事情,就算是能得些錢財,這一路的打點,所要冒的風險,大抵也不太值。
“不妥。”驛丞搖了搖頭,到底還是要拒絕。
寧離側頭,沖著邊上使了個眼色,小薊立刻上前,圓圓的臉上笑著,奉上了一隻錦匣。
眼見著驛丞回絕的話要出口,寧離道:“大人不妨開啟看看。”
至於這錦匣裡嘛……
驛丞心中一動,倒也沒有推辭,剛剛把這錦匣開啟,就被裡面一片明晃晃的金黃給晃瞎了眼睛。他險些以為自己看錯,那竟是足足一匣的金珠!難怪方才掂著那麼沉。
“夠了麼?”寧離問道,“若是不夠,再添些也是使得的。”
“夠了夠了。”驛丞連忙道,“……已經有的餘了。”